遭族人横逆

颜子有犯不之校,胸怀洒落冰雪融。
孟轲横逆必自反,律己程度严秋霜。
君子于物本无闷,小人胡尔好有攻。
矧今薄俗抑又甚,绝无礼义争豪强。
大伦大法毁瓦砾,小计小数横干将。
背面反覆盖常态,是非毁誉无定章。
朝为懿亲暮仇虏,外结同好中豺狼。
奉之屈膝转摇尾,挤之下石仍挥枪。
喜跻跖蹻夷齐上,怒黜皋益共鲧傍。
要之总总皆吾外,于我内者庸何伤。
达人大观等毫毛,不为欣戚留心胸。
刚应以柔逆以顺,噪应以静暴以恭。
红炉点雪不少凝,曲直胜负何所量。
况乎他石可攻玉,火经百炼金始刚。
坚吾志节熟吾仁,理义之益端无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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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回遇到他人冒犯也不会计较,心胸坦荡洒落像冰雪消融般毫无挂碍。
孟子遇到无端横逆必定反躬自省,约束自身的严苛程度比秋霜还要整肃。
君子面对外物侵扰本就没有烦懑,小人你为何偏偏喜好主动攻讦他人。
何况如今浅薄的世风更是每况愈下,完全不讲礼义只知争强斗狠。
把人伦纲常大法当作瓦砾随意毁弃,靠着小聪明小伎俩横行世间。
当面背后反复无常成了常态,是非褒贬毁誉从来没有固定标准。
早上还是至亲晚上就变成仇敌,表面和你交好内里却藏着豺狼之心。
奉承你的时候屈膝卑躬摇尾讨好,构陷你的时候落井下石还舞枪弄棒。
得意时把盗跖庄蹻抬到伯夷叔齐之上,发怒时把皋陶益稷贬到共工鲧的行列。
总而言之这些纷纷扰扰都是身外之物,对我内在的本心德性又有什么损伤。
通达的人眼界开阔把这些都视作毫毛,不会把欣喜忧戚留在自己的心胸。
用柔和应对刚硬用顺承应对忤逆,用沉静应对喧嚣用恭谨应对横暴。
就像一点雪落入红炉不会有丝毫凝结,谁曲谁直谁胜谁负哪里值得计较。
更何况他人的冒犯本就可以打磨自身品性,金属经过百次锤炼才能变得坚硬。
坚守我的志节涵养我的仁德,从义理之中获得的益处实在无穷无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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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横逆指无端的冒犯、强暴无理的侵凌。
  • 颜子即颜回,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以德行修养著称。
  • 不之校即不校之,不与他人计较,校通“较”。
  • 自反反躬自省,自我检讨。
  • 矧连词,意思是“何况”。
  • 大伦指儒家规定的君臣、父子、夫妇等核心人伦关系。
  • 懿亲至亲,关系亲近的族人。
  • 跖蹻指盗跖和庄蹻,古代传说中的大盗,代指恶人。
  • 夷齐伯夷和叔齐,古代公认的高洁贤士。
  • 皋益共鲧皋陶、伯益是上古贤臣,共工、鲧是传说中的恶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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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学家诗作,完全没有沉溺于抒发遭人冒犯的愤懑情绪,通篇以圣门义理为根柢,先举颜渊、孟子的处世典范树立修身准则,再淋漓尽致地刻画当世薄俗之下小人横行、是非颠倒的种种丑态,最终收束到反求诸己、锤炼志节的核心主旨。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贴切自然,情理交融,完全没有一般抒愤诗作的凌厉怨气,反而处处彰显出包容刚大的儒者襟怀,把一次横逆的遭遇转化为砥砺自身德性的机缘,完美体现了宋代理学家“反身而诚”、不为外物所扰的精神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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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淳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世称北溪先生,为朱熹晚年最器重的弟子之一,一生隐居乡野潜心研习程朱性理之学,始终恪守儒家修身准则。

这首诗作于他晚年居乡期间,因遭到同族之人无端的冒犯与横相加害,他没有选择与之争讼纠缠,反而援据儒家古训写下这首长诗明志,表达了不以外界横逆扰害本心,反而借事砥砺自身德性的处世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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