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敖教所赠诗韵送行

臞菴先生仙籍豪,固非尘中浪骼骨。
挺特不随时世妆,那学儿女夸首髴。
朅来龙江主文盟,鑪锤广大无弃物。
裁狂雕朽谁弗容,游刃三年不少𠜾。
野人掩关北溪曲,于道未能探丝忽。
甘谢驰驱抱孤拙,反获优容免呵咄。
纡轸衡茅过招邀,寘之学海沧流潏。
道德渊源漫斟酌,理义刍豢饱啮龁。
由堂赐室纵步蹑,渊鳞骞翼恣手捽。
金篦刮瘼丹起废,万斛尘胸为一拂。
要令龊龊鑛璞姿,无或晶光向埋没。
云何聚散不可常,征车已驾城东月。
当今中原若角崩,曦娥薄蚀耀计孛。
庙堂侧席急选用,英才讵复偏方屈。
便起鸮林簉鹓行,感时怒竖冲冠发。
整顿干纲靖坤维,扶掖炎精夐熛欻。
拯危直鼓济商楫,逢邪须奋击泚笏。
挽回一气转洪钧,平地春雷百蛰出。
雍容细旃讲唐虞,正鞸垂绅其弁突。
抑均斯道觉斯民,何但诸王私荫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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臞庵先生本是仙籍中人豪气纵横,绝非俗世里随波逐流的庸常之辈。
品格卓然独立不迎合世俗风尚,哪肯学寻常儿女辈夸耀发饰的琐屑姿态。
你来到龙江之地主持文教事业,胸怀宽广如大炉锤炼万物没有遗漏。
包容狂放之人雕琢朽钝之材无不接纳,从容施为三年从未有半分懈怠。
我这山野之人在北溪曲处闭门隐居,对于圣贤大道连丝毫的要义都未曾探得。
甘愿推辞奔走世事抱守孤直愚拙,反而得到你的宽容优待免去了斥责。
你不辞绕路来到我简陋的茅舍相邀,将我安置在如沧海般浩瀚的学海之中。
在道德的渊源里从容体味斟酌,把儒家的理义当作美食饱食深究。
从厅堂到内室任由我迈步游历,如同深渊取鱼长空摘鸟尽可随心探索。
你像金篦刮除眼疾丹膏救活废疾,把我胸中堆积万斛的尘俗杂念一扫而空。
要让我这粗劣如矿石璞玉的资质,不至于把内在的光华永远埋没。
奈何人世聚散从来难以长久如常,你的行旅车驾已经趁着城东的月色整装待发。
如今中原沦陷社稷动荡如梁柱崩摧,天象异常日月被蚀妖星闪耀。
朝廷正侧身以待急于选拔贤才,英才绝不会长久屈居偏远的地方。
你即刻从隐居之处入朝位列朝臣班行,感念时局怒发上冲冠缨。
整顿朝纲安定天下秩序,重振大宋的炎汉国势让声威远播。
拯救危局直接驾船破浪济难,遇到奸邪必须举起笏板奋力击打。
挽回天地元气运转造化之机,如同平地春雷唤醒所有蛰伏的生灵。
从容坐在毡席之上讲论尧舜之道,身着朝服垂着绅带礼冠端严。
将圣贤大道推行教化全体百姓,哪里只是像诸侯那样私施恩惠庇护一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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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臞菴是敖教的号,“菴”同“庵”。
  • 浪骼骨指随波逐流、庸碌无为的凡俗之人。
  • 朅来犹言“来到”,是古典诗文中常见的书面语。
  • 鑪锤原指熔炉和铁锤,此处比喻教化培育人才的宽广胸怀。
  • 游刃典出《庄子·养生主》,形容做事从容娴熟毫无阻碍。
  • 刍豢原指牛羊猪等肉食,此处比喻把儒家理义当作滋养身心的美食。
  • 金篦古代用来刮除眼翳的医用金针,此处比喻祛除蒙昧开启智慧的手段。
  • 侧席指君主不正坐,以示求贤若渴的诚意。
  • 鹓行鹓是传说中朝见有序的瑞鸟,此处代指朝廷朝臣的班列。
  • 洪钧指天地造化、天下元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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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典型宋代理学家气质的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通篇以儒家济世行道的宏大理想作为核心主线,将私人交谊升华为道义层面的互相期许。

诗作前半段追忆二人在龙江论道的过往经历,写敖教对自己的知遇提携之恩,全无世俗的客套奉承,字字句句都落脚在对圣贤义理的切磋琢磨之上,尽显理学家的精神底色。后半段笔锋陡转,从个人交游拓展到天下时局,结合南宋中原沦陷、边患日深的时代背景,对友人入朝之后的作为提出了整顿朝纲、攘除奸邪、恢复中原、推行仁政的极高期许,气势磅礴刚健,完全没有宋末常见的衰靡之气。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义理与辞气互相支撑,是研究南宋理学家文学创作与济世情怀的重要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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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陈淳《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一,是南宋中后期的作品。

陈淳是朱熹晚年最核心的弟子之一,世称北溪先生,一生在闽中漳州一带讲学传道,与当地主管文教的敖姓教谕交谊深厚。二人此前多有诗文赠答,本篇便是陈淳依照敖教此前赠诗的原韵创作的送行之作。当时南宋偏安已久,中原沦陷未复,边患日急,朝廷下诏广求英才,敖教即将从地方赴朝廷任职,陈淳便作此诗为友人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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