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中望茅山有感

周文璞 · 宋代

危亭对名岳,毕景扶钩栏。
白鹭伺察过,低昂若弓弯。
去岁负笈游,最驻元符间。
栎林带脩竹,清派流珊珊。
离留叫昼静,洞天生春寒。
伟哉老宗师,作屋云雨端。
竟为杀虫蚁,不活升龙鸾。
遗体但解蜕,故宫亦烧残。
今创已半旧,万柱扶玄坛。
遂以两不借,一筇履巑岏。
入宅问玉斧,采芝投金环。
墨沼篆结字,丹台气成盘。
将谓便隐遁,遽尔罹间关。
夷甫麈尾堕,荀令香炉闲。
再获望奇秀,恍然神观还。
如见大仙伯,被发绿映山。
两君控鹄从,俱著汉小冠。
俗累当复驰,煮药鼎欲翻。

译文

收起
我站在高亭面对着茅山这座名山,黄昏时分扶着亭边的栏杆远眺。
白鹭警觉地从空中飞过,身形低昂起伏就像弯弓一般。
去年我背着书箱到此游历,驻留最久的地方就在元符宫中。
栎树林旁环绕着修长的翠竹,清澈的山涧流水缓缓潺湲。
黄鹂在静谧的白日里啼鸣,洞天之中漫出淡淡的春寒。
当年伟大的道教宗师,在云雨缭绕的山巅修筑屋宇宫观。
最终却只能杀灭山中虫蚁,没法让飞升的龙鸾得以存活。
宗师仅留下蜕化的遗骨,旧时的宫观也已经被火烧得残损。
如今重修的建筑已经半旧,万根立柱支撑起巍峨的道教坛宇。
我穿着耐磨的草鞋,拄着一根筇杖登上高峻的山巅。
进入道观向道士问求修道之法,采摘灵芝投入仙人遗留的金环。
墨池里的墨迹凝结成篆字,丹台之上的云气盘绕成团。
本以为就此可以隐居避世,不料忽然遭遇了世事的波折磨难。
就像王夷甫的麈尾坠落于地,像荀令君的香炉闲置无人照看。
今日再度望见这奇秀的山景,恍惚之间我的心神仿佛重归澄澈。
好像见到了山中的大仙伯,披散着头发身影与青山绿意相映。
两位仙人驾着鸿鹄相随,全都头戴汉代样式的小冠。
俗世的牵累又将要奔涌而来,炉中煮药的鼎水都快要沸腾翻溢。

注释

收起
  • 毕景指日暮、黄昏时分,「景」通「影」,即一日的光影将尽。
  • 钩栏也作勾栏,此处指亭阁边的木质栏杆。
  • 负笈背着书箱,指游学、远游。
  • 元符指茅山的元符万宁宫,是宋代朝廷敕建的著名道教宫观。
  • 脩竹「脩」通「修」,指高大修长的竹子。
  • 清派清澈的山涧流水。
  • 巑岏指山势高峻嶙峋的样子。
  • 隐遁指避世隐居,不问俗世杂事。
  • 罹间关遭遇路途的艰难险阻,此处也指遭遇世事的波折。
  • 神观指人的精神心念、清澄神思。

赏析

展开
这首诗以「望」字作为全篇的脉络核心,开篇从危亭望山的眼前实景起笔,白鹭低飞如弓的比喻灵动鲜活,先勾勒出茅山清旷淡远的外景。

随后笔锋一转回溯旧游,细致描摹了往年驻留元符宫时所见的山林清景,继而由景及史,慨叹前代宗师已逝、宫观历经火患残毁又复建的沧桑变迁,把对道教传说的遐思和对人世兴废的感慨融于一处,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后半部分收束到当下望山的心境,恍惚之间仿佛见到山中仙人,随即又转回自身俗务缠身、归隐难期的现实,虚实相生,意境清迥,情致沉郁,是宋代江湖诗派咏写道教名山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周文璞是南宋中后期江湖诗派的重要诗人,平生喜好漫游江南山水,尤其热衷于探访各处道教洞天福地。茅山地处今江苏句容境内,是道教上清派的祖庭,历代多有名道居止,宋代更是敕建元符万宁宫等多处宫观,是当时首屈一指的江南道教重镇。

这首诗作于诗人漫游浙西途经茅山的途中,诗中追述了自己往年驻留茅山的游历经历,既感慨茅山道教宫观历经兴废的沧桑变迁,也抒发了自己羁绊于俗务、未能遂愿归隐山林的怅惘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