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次程嘉定韵 其一

鼎戒少汁熬,琴忌大弦急。
人惟广斯胖,道亦巽者入。
身行栈百折,目送塔九级。
今是觉昨非,改过宁不亟。
我池鱼洋洋,我牧牛湿湿。
何能苗助长,但勿井多汲。
砚蜍清晓冰,瓶笙永宵泣。
炊晏儿讙呶,酿恶婢羞涩。
家山薄言归,田舍随意葺。
君看十八侯,谁数达与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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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鼎最忌讳汤汁太少猛火快熬,弹琴最忌讳大弦绷得过紧弹出急声。
人只有心胸宽广才能体态安舒,道义也只有谦逊和顺的人才能体悟深入。
亲身行走在百折千回的栈道之上,抬眼目送高塔一级级直耸入云。
如今明白当下是对的往日多有谬误,改过向善哪有不紧迫的道理。
我家池塘里的鱼儿悠然游弋,我家放牧的牛儿皮毛润泽舒展。
哪里能做揠苗助长的蠢事,只切莫像从井里取水一样过度索取。
清晨砚台边的蟾蜍形水滴结了薄冰,瓦瓶里的开水沸腾声像长夜的啜泣。
做饭晚了孩童就喧闹叫嚷,酒酿得品质不好婢女也面露羞惭。
向着故乡的山景欣然归去,乡间的屋舍随意修整就足够安身。
你看汉初分封的十八位开国功臣,谁还能数清早已湮没的达与汲这类小人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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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巽原是《周易》卦名,这里指谦逊和顺的品性。
  • 栈百折指回环曲折的山间栈道,此处比喻人生行路的诸多坎坷。
  • 苗助长即揠苗助长,出自《孟子》,指违背客观规律急于求成的行为。
  • 砚蜍蟾蜍造型的砚滴,古代文房用来往砚台里注水的小器物。
  • 瓶笙指瓦瓶中水烧开时发出的类似笙奏的声响。
  • 讙呶喧闹叫嚷的样子。
  • 薄言出自《诗经》,此处为语气助词,无实义,侧重表现归乡的欣然状态。
  • 十八侯指汉高祖刘邦分封的十八位开国功臣,后世常用该典指代历史上的功名人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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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以日常具象事物阐发抽象的义理,完全没有宋代理学家诗的迂腐气息。开篇用烹鼎、弹琴两个生活中常见的场景,直接点出“过刚易折、欲速不达”的核心处世原则,说理亲切自然毫无说教感。

全诗融合了儒家修身自省与道家顺应自然的双重理念,从个人修养延伸到乡居日常,最后以汉初功臣的冷僻典故收束,点出功名富贵终将湮没的主旨,最终落脚于安守田园、不向外求的人生选择。全诗语言质朴如话,用典贴合不生硬,是宋代文人义理诗中难得的兼具生活气息与思想深度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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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后期诗人洪咨夔晚年退居乡野期间的唱和作品,程嘉定指时任嘉定军州知州的程姓友人,二人平素多有诗文往来,这组次韵诗是多轮唱和中的第三组作品。

洪咨夔为官刚直敢言,曾因弹劾权相被罢官,晚年退居天目山一带,日常多以诗作探讨修身养性的处世哲学,这首诗集中体现了他历经宦海沉浮之后的人生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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