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菊枕

年少时就靠着矮灯苦苦攻读，晚年视力衰退，连小字都辨认艰难。
上天怜惜我因读书损坏了眼睛，降下神妙的养目良方。
金黄的菊花性凉而清严，红棕的花椒性温又刚烈。
两个囊袋装满清风露水，半簪沾带霜雪的寒气。
清芬透入额头浑身爽利，扫清了头部的烦热昏沉。
梦魂变得辽阔悠远，周身都浸在清冽的气宇之中。
如云开雾散月色更加明朗，如闪电劈过岩崖似要开裂。
这方子比刮膜治病的金针还要神妙，功效超过了刳蟆治眼的神铁。
哪怕艰涩的《诅楚文》也能诵读，哪怕难读的《越绝书》也能研读。
不再怕虚幻的景物侵扰双目，可喜的是障翳的病根已经消除。
赏玩花开沉醉在春日的温暖，餐食菊英饱尝秋日的清洁。
古来涂椒于屋就预兆人丁兴旺，饮菊潭水就能助人长寿延年。
何况这椒菊芬芳凝聚，能洗净凡尘浮华的郁结。
夜里保存内心的虚静空明，自然能生发天光般的昭然清晰。
须弥大山可容作微小尘埃，茫茫大海也能看作小小土丘。
不止开口一笑解颐，连模糊的双眼都已经变得清澈明亮。

• 矮檠矮灯架，檠指支撑灯的座架，代指灯。
• 矻指勤劳苦读的样子，形容读书勤勉不懈。
• 鸿宝诀原指道教传下的养生秘方，此处指椒菊枕养目的良方。
• 金葩指菊花，菊花开金黄色花，故称金葩。
• 丹椒即花椒，花椒结实色红，故称丹椒。
• 顶颡指头顶、额头。
• 沆瀣指夜间清冽的水气，此处形容清气。
• 刮膜金原指古代治疗眼疾的金针，用来刮除眼中障翳，此处形容椒菊枕明目功效神妙。
• 刳蟆铁相传古代术士用铁刀剖开蛤蟆取出异物治眼疾，此处指神验的治眼器物。
• 聱牙形容文辞艰涩难读。
• 楚诅指《诅楚文》，古石刻文，此处泛指艰深的古籍。
• 越绝指《越绝书》，记载春秋吴越史事的古籍，此处泛指古籍。
• 翳根指眼中导致视物不清的障翳病根。
• 餐英语出屈原《离骚》，指食用菊花，古人认为食菊可以长寿明目。
• 耆耋指高龄长寿，耆为六十岁，耋为八十岁，泛指长寿。
• 须弥佛教传说中的高山，典出“须弥纳芥子”，说高山可容纳于微小芥子之中。
• 渤澥即渤海，此处泛指汪洋大海。
• 丘垤指小土丘。

这首诗结构清晰，由事入理，从个人晚年眼疾的切身感受写起，引出椒菊枕的由来，再铺写椒菊的品性与功效，最后引申出对人生天地的哲理感悟，层层递进，自然流畅。

诗人抓住椒菊的特质，写菊花凉而清、花椒温而烈，二者相合，清芬明目，不仅治愈了身体的眼疾，更洗净了内心的尘俗浮华，托物言志，把对器物的吟咏和个人品格的修养结合起来，意蕴深长。

这首诗体现了宋代诗歌“以文为诗”“说理透辟”的特点，末尾从明目引申到心境的清明：心有虚明，则天光自发，须弥可作微尘，大海可作丘垤，大小高下都不在眼中，将养生体验升华为哲学思考，余味无穷。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洪咨夔晚年所作。洪咨夔为人正直，为官之余勤于著述，晚年双眼昏花，阅读细字十分艰难，于是沿用古代医家方法，以菊花、花椒合制枕芯，用作明目养生，有感而写下这首咏物言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