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鼓山

严宸有追诏,趣上太守符。
疲民未苏醒,还顾空踌躇。
来寻灵源盟,喜与佳客具。
始酌清泠泉,一浣丹墨洿。
超然烦溽中,着身在冰壶。
迟明陟危亭,云涛渺空虚。
烟霏倏开阖,峰峦时有无。
伟哉此绝观,雄压东南隅。
苍崖万仞立,四面环琼琚。
翠木巧蔽亏,亭午清阴敷。
令人澹忘归,似到真华胥。
忆昨泛莲日,选胜邀朋徒。
摩挲岩上刻,慨仰赵与朱。
举觞酹且盟,一节期终初。
重来三十年,恍如隔朝晡。
并游四五人,存者独老癯。
有怀子陈子,感叹为欷歔。
子抱明月终,我方长涂趋。
颠踣惧不免,儆省当何如。
愿言祝同社,着力相携扶。
禅伯亦可人,新结峰顶庐。
老我故倦游,轩冕非所娱。
会须脱尘鞿,来依懒瓒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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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传出了诏令,催促我赴任太守执掌官符。
疲惫的百姓还没从灾困中缓过来,我临行前满心忧虑,踌躇不安。
今日来到鼓山寻访灵源胜境与旧盟,欣喜能和各位佳客同游。
先舀起清冽的泉水喝下,洗去我官场尘俗沾染的污垢。
在闷热的尘世中忽然觉得超然,整个人仿佛置身洁净的冰壶。
天刚亮就登上高处的危亭,只见云海波涛浩渺,接天连空。
山间云雾忽开忽合,青翠的峰峦时而显现时而隐没。
多么雄伟啊这绝美的景观,雄奇的气势压过了东南一方。
苍黑的山崖万丈耸立,四面环绕着美玉一般的秀峰。
翠绿的林木错落掩映,正午时分也铺满清凉的浓荫。
让人心境恬淡忘了归去,仿佛来到了传说中的理想仙境。
回想起三十年前游泛莲池的日子,我们邀约友人同选胜景登临。
抚摸着岩壁上古人的题刻,感慨仰慕着先贤赵汝愚与朱熹。
我们举酒洒地盟誓,相约一生坚守名节不改初心。
如今重游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恍惚之间就像只隔了短短朝夕。
当年同游的四五个友人,如今留存于世的只剩我这清瘦老翁。
心中怀念故友陈子,感叹世事不禁唏嘘落泪。
你带着明月般高洁的品格辞世,我还在漫长的人生路途上奔波。
生怕人生路上颠仆坎坷难免,时时警醒自省,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只愿祝愿同道友人,我们要相互提携相互扶助。
山中的高僧也是个妙人,新近在峰顶建起了禅房庐舍。
年老的我早已厌倦了宦游,功名利禄从来不是我追求的乐事。
总有一天我会挣脱官场世俗的羁绊,来这里依托高僧的禅居安度晚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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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严宸指皇宫,代指朝廷。
  • 趣通"促",催促。
  • 灵源指鼓山名胜灵源洞。
  • 丹墨洿丹墨代指官场文书,洿指污垢,此处指官场尘俗的玷污。
  • 冰壶比喻高洁清净的境界,也形容山泉清凉。
  • 陟攀登。
  • 华胥传说中黄帝梦游的理想安乐之国,此处指忘我的理想境界。
  • 赵与朱指南宋大臣赵汝愚和理学家朱熹,二人都曾游历鼓山并留下题刻,为士人所景仰。
  • 朝晡朝指早餐,晡指晚餐,此处代指很短的时间。
  • 尘鞿鞿指马的缰绳,尘鞿即世俗官场的羁绊。
  • 懒瓒指唐代高僧懒残禅师,此处借指鼓山的禅者,代指清幽禅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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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层次清晰,将叙事、写景、怀古、抒怀融为一体,情感真挚深沉,极具艺术感染力。

诗歌开篇从自身赴任的身世写起,先言民生凋敝的忧国之思,继而转入寻幽游山,自然切入记游主题,铺垫从容得体。中间部分浓墨重彩描绘鼓山胜景:云雾开合中峰峦隐现,万仞苍崖环拥秀峰,绿树浓荫清凉宜人,将鼓山雄奇清幽的自然风光刻画得如在目前,营造出超然物外的清冷意境,让人心生向往。

后半部分转入怀古忆旧,由眼前景色联想到三十年前与友人同游的往事,感念故友凋零,世事沧桑,进而自然生出厌倦官场、向往归隐的情志,情感转折流畅自然,毫不生硬。全诗语言质朴苍劲,理致与情韵兼备,既写出了鼓山的形胜之美,也寄寓了一个历经世事的理学家对人生、对世事的深沉感慨,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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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游鼓山》是南宋理学家真德秀任福州知州时,重游福州名胜鼓山所作。鼓山位于福州东郊闽江北岸,宋代以来就是文人雅士登临抒怀的著名胜地。

真德秀早年曾与友人同游鼓山,此次重游距初次登临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年。此时诗人历经南宋中期的仕途沉浮,故交多已离世,面对鼓山依旧的胜景,不禁生出世事变迁、人生倦殆的深沉感慨,因而写下这首记游抒怀的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