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下东周赠孟郊

老鹤年岁虽长身姿仍高挺，神龟死后甲壳也保有灵性。
真正的信念从不依附外物，自始至终都持守本真性情。
年少时就不混迹世俗嬉戏，藏书满架居于山林的茅亭。
身上穿着树叶编织的衣衫，养鹿同时也驱牛下地耕种。
偶然随着出山的云气远游，时光漂泊不知不觉偏离旧径。
渐渐踏入充满机巧的险地，心神惶惑连前行都万分艰困。
鬓边头发已稀疏得如九缕细丝，悠然飘转到东周的洛阳城。
言谈举止还带着野鹿般的疏狂，每每出口总容易牵累自身。
如今依托贤明的幕府僚属，从不以做低微的小吏为耻。
清冷的灶火添上些许新柴，寂静里传来寒夜捣衣的砧声。
断根的蓬草倚在门栏边上，怎敢奢望像桃李那般繁盛。
寄人篱下如同蛀书的蠹虫，所得微薄不过苟且全生。
绝非故意以愚拙标榜清高，生性懦劣不过是外物裹挟。
素来坚守清苦坚贞的节操，持守洁净品格永保坚贞本性。
振兴文风回归淳正的古风，考校文字勘定上古的经典。
自惭以我这般衰暮的资质，只求避离喧嚣俗世高隐垂名。

• 卬通“昂”，高挺的样子。
• 岩扃山居的门户，代指隐居的山林居所。
• 牸母牛，这里代指畜力耕田。
• 荏苒指时光推移，这里形容漂泊中不知不觉偏离了旧日行程。
• 冰蘖冰和味苦的蘖树，比喻清苦坚贞的操守。
• 刊字考校订正古籍文字。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中唐寒士诗的清奇苦吟风格，通篇以一系列清冷孤高的意象串联，开篇以鹤、龟起兴，点明自己秉持本心、不逐外俗的人生准则。

诗中既回顾了早年隐居山林、耕读自适的生活，也坦陈了入世之后遭遇机巧险阻、漂泊寄食的困顿处境，没有丝毫矫饰之态，情真语切，与孟郊一生坚守的寒士品格高度契合，是二人交谊的重要见证。全诗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完全以诗人的真实生命体验贯穿，将寒士不遇的酸楚与持道守正的信念融于一体，沉挚动人。

这首诗作于中唐贞元年间，是诗人刘言史初赴东周（今河南洛阳一带）时写给好友孟郊的赠言作品。

刘言史与孟郊为终生至交，二人同尚清苦诗风，都秉持守道不阿的处世原则，这首诗既向孟郊坦陈了自己半生隐居的志趣，也抒发了入世之后遭遇世事艰险的失意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