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平泉马上作

我在皇宫执掌国政长达十年，前后历经三朝始终身居一品高位。
文宗皇帝对我恩深义重，常伴帝王车驾左右，武宗皇帝恩遇优厚，曾在龙津设宴与我同欢。
在黑山一带彻底击破了请求和亲的回鹘敌虏，在乌岭一举全歼了跋扈叛乱的藩镇贼臣。
正当我功业达到顶峰、人生走到尽头的时刻，祸患降临声名湮灭，命运完全由不得自己掌控。

• 紫殿即紫禁城，代指皇宫。
• 洪钧原指天，此处代指执掌天下的国家大政与最高权柄。
• 雉尾即雉尾扇，古代帝王仪仗所用的障扇，此处代指帝王车驾。
• 龙津古地名即龙门，此处代指皇宫内的宴饮之所，也暗喻帝王恩宠的晋升通道。
• 黑山即贺兰山，唐代回鹘部落曾活动于此，李德裕武宗朝曾大破回鹘，安定北部边境。
• 乌岭即乌岭关，在今山西翼城，会昌年间李德裕主持平定泽潞藩镇叛乱，曾在此地大破叛军。
• 阬同“坑”，此处指坑杀、全歼。
• 跋扈臣指骄横叛逆的藩镇将领，此处特指发动叛乱的泽潞节度使刘稹。

这首诗是李德裕对自己一生功业的高度浓缩，前六句铺陈排比，极写自己历仕三朝、位极人臣的尊荣，以及外御强敌、内平藩镇的赫赫功绩，笔力雄健，气象阔大，完全是一代名相的口吻。

最后两句笔锋陡然急转，从功业的巅峰直接跌落至祸至名灭的绝境，巨大的落差之间，将封建时代身居高位的功臣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悲剧性展现得淋漓尽致。全诗没有刻意的雕琢，全是发自肺腑的血泪之语，沉郁悲凉，千百年来引发了无数仕途沉浮的士人强烈共鸣。

这首诗作于唐宣宗大中二年（公元848年），是李德裕被贬崖州（今海南海口）途中，离开自己在洛阳耗费多年营建的平泉别墅时，于马背上即兴写下的感怀之作。

李德裕作为中晚唐“牛李党争”中李党的领袖，在唐武宗朝深得信任，主导了著名的“会昌中兴”，外破回鹘内平藩镇，功勋彪炳。宣宗即位后素来厌恶李德裕的强势作风，起用牛党人物，李德裕接连被贬，从位极人臣的宰相一路被远贬蛮荒，这首诗正是他人生最后阶段的自伤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