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恶溪夜泊芦岛

甘露花香不再持,远公应怪负前期。
青蝇岂独悲虞氏,黄犬应闻笑李斯。
风雨瘴昏蛮日月,烟波魂断恶溪时。
岭头无限相思泪,泣向寒梅近北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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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不能握持甘露的清芬,东晋高僧慧远恐怕要怪我辜负了早先的同游之约。
青蝇吊客的悲叹哪里只属于流放的虞翻,东门黄犬的憾事想来也会被李斯嗤笑。
风雨交加瘴气迷蒙遮蔽了岭南的日月,在恶溪的浩渺烟波中我早已魂神欲断。
站在岭头洒下无尽的思乡热泪,对着朝向北方的寒梅枝桠泣诉满腹愁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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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恶溪即韩江,在今广东潮州境内,唐代时地处荒蛮,多瘴气,因水流险恶得名。
  • 远公指东晋高僧慧远,后世尊称为远公,这里代指作者早年交游的隐逸高士。
  • 前期早先约定的会面、同游之期。
  • 青蝇悲虞氏典出《三国志》,三国吴人虞翻被流放交州,曾感慨自己死后只有青蝇作为吊唁的宾客,此处喻指贬谪荒远的悲苦。
  • 黄犬笑李斯典出《史记》,秦丞相李斯被赵高陷害临刑时,对儿子说想再牵着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都不可得,此处作者反用其意,谓自己如今遭祸,反倒可以笑李斯贪恋权位不知早退。
  • 瘴昏瘴气弥漫遮蔽天光。
  • 北枝朝向北方的梅枝,古人认为大庾岭的梅花南枝已落、北枝方开,此处北枝代指对中原故土的念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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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德裕晚年贬谪诗的代表作品,用典精深,情感沉郁,全无雕饰之痕。

首联以“甘露花香”起笔,暗合自己昔日在朝的显贵经历,又借远公的典故自悔,叹自己为世事所累,辜负了早年归隐的初心。颔联连用虞翻、李斯两个典故,以古人事迹自况又反照自身,将历代权宦流放的悲慨收束到个人的身世遭际之中,沉痛至极。颈联落笔到眼前荒蛮凄苦的景象,瘴雨昏波之间,将恶溪的险恶与人心的危厄融为一体,极具感染力。尾联收束到乡思,以“近北枝”的寒梅作为情感寄托,将自己对北方中原故土的眷恋、对半生功业的追悔尽数融入泣诉之中,语极沉挚,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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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宣宗大中二年(公元848年)。

当时李德裕在牛李党争中彻底失势,唐宣宗即位后他接连遭到构陷贬斥,从位极人臣的宰相一职,被一路远贬为崖州(今海南琼山)司户参军,赴任途中行经岭南恶溪,停泊在芦岛时写下这首感怀之作。李德裕是中晚唐著名政治家,武宗朝时主导会昌中兴,平泽潞、定边事,功业卓著,却在皇权更迭与党争倾轧间落得远窜荒裔的下场,途中所作诗文多饱含沉郁的身世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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