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篇

君不见昔时同心人,化作鸳鸯鸟。
和鸣一夕不暂离,交颈千年尚为少。
二月草菲菲,山樱花未稀。
金塘风日好,何处不相依?
既逢解佩游女,更值凌波宓妃。
精光摇翠盖,丽色映珠玑。
双影相伴,双心莫违。
淹留碧沙上,荡漾洗红衣。
春光兮宛转,嬉游兮未反。
宿莫近天泉池,飞莫近长洲苑。
尔愿欢爱不相忘,须去人间罗网远。
南有潇湘洲,且为千里游。
洞庭无苦寒,沅江多碧流。
昔为薄命妾,无日不含愁。
今为水中鸟,颉颃自相求。
洛阳女儿在青阁,二月罗衣轻更薄。
金泥文彩未足珍,画作鸳鸯始堪着。
亦有少妇破瓜年,春闺无伴独婵娟。
夜夜学织连枝锦,织作鸳鸯人共怜。
悠悠湘水滨,清浅漾初苹。
菖花发艳无人识,江柳逶迤空自春。
唯怜独鹤依琴曲,更念孤鸾隐镜尘。
愿作鸳鸯被,长覆有情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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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看见古时心意相通的恋人,死后化作了鸳鸯鸟。
它们相伴和鸣连一晚都不愿短暂分离,交颈厮守就算过千年还嫌不够长久。
二月时节青草繁茂,山樱花开得繁密尚未凋零。
美丽的池塘边风和日丽,哪里不是它们相依相伴的地方?
它们的身影既像遇见过汉水之滨解佩赠人的游女,又像踏波而来的洛神宓妃。
它们羽毛的精芒晃动着如翠盖般的光影,艳丽的毛色辉映着周身点缀的珠玑。
形影成双彼此相伴,两颗相爱的心永不相违。
它们久久停留在碧绿的沙渚之上,水波荡漾里洗濯着艳红的羽毛。
春光流转柔和美好,它们嬉游其中迟迟不愿返回。
栖息时不要靠近帝王的天泉池,飞翔时不要靠近皇家的长洲苑。
你们如果愿欢爱相守永不相忘,就必须远远躲开人间的世俗罗网。
南方有潇湘的洲渚,不妨向那里作千里之游。
洞庭湖畔没有难耐的苦寒,沅江之中流淌着澄碧的水流。
从前身为命运薄浅的女子,没有一天不心怀愁闷。
如今化作水畔的鸳鸯,上下翻飞自在地相互追寻。
洛阳城中的贵族女子住在青阁之中,二月天穿的罗衣轻盈又单薄。
用金泥绘制的华彩纹样都不值得珍视,只有绣上鸳鸯的衣裳才值得穿在身上。
还有正当十六岁年华的少妇,独居春闺没有伴侣,姿容姣好却无人相伴。
每夜里都学着织造连枝锦,把鸳鸯织入锦中,人人见了都心生怜爱。
在悠悠流淌的湘水之畔,清浅的水波里浮着初生的青苹。
菖蒲花盛放艳丽却无人赏识,江边的垂柳柔婉延展独自沐浴春光。
只爱那伴着琴曲起舞的独鹤,更怜惜那镜子蒙尘、失偶的孤鸾。
愿能化作一床鸳鸯锦被,长久覆盖住天下所有有情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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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鸣指鸳鸯雌雄相和鸣叫,常用来比喻夫妻和睦恩爱。
  • 交颈两颈相依偎,形容鸳鸯亲昵的姿态,也喻指恋人情深意笃。
  • 菲菲花草繁茂鲜美的样子。
  • 宓妃传说中伏羲氏的女儿,溺死于洛水成为洛水女神,也作洛神。
  • 淹留长久停留、逗留。
  • 颉颃鸟儿上下翻飞的样子,飞而上叫颉,飞而下叫颃。
  • 破瓜年指女子十六岁,因“瓜”字可以拆分为两个八字,旧时用来代指女子初成年的年纪。
  • 逶迤形容柳枝柔婉延展、连绵不绝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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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鸳鸯为核心意象层层铺陈展开,打破了此前同题诗作只描摹鸳鸯外在形态的局限,将禽鸟的相守之乐和人间女子的爱情期许融为一体。

全诗前半部分先写鸳鸯相伴远避尘网、自在遨游的状态,暗喻对不受世俗羁绊的真挚爱情的推崇,随后笔锋一转,从洛阳贵妇到深闺少妇,再到湘水畔无人赏识的花草孤禽,层层反衬出世间不得相守的孤独,最终落点到“愿作鸳鸯被,长覆有情人”的普世祝愿,意境开阔,情感真挚,完全跳出了一般闺怨诗的狭小格局,兼具乐府民歌的质朴风情与文人诗的深沉寄托。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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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中晚期名相李德裕创作的杂曲歌辞,收录于《全唐诗》,是他青年时期尚未卷入牛李党争漩涡时的作品。

当时李德裕尚未入朝主政,长期在江南游历任职,深受南朝乐府民歌的影响,借鸳鸯这一传统爱情意象,既歌咏了真挚相守的情感,也暗含对世俗拘绊、官场罗网的厌弃,寄托了对自在纯粹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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