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于伊川卜山居将命者画图而至欣然有感聊赋此诗兼寄上浙东元相公大夫使求青田胎化鹤

弱岁弄词翰,遂叨明主恩。
怀章过越邸,建旆守吴门。
西崦阴难驻,东皋意尚存。
惭逾六百石,愧负五千言。
寄世知婴缴,辞荣类触藩。
欲追绵上隐,况近子平村。
邑有桐乡爱,山余黍谷暄。
既非逃相地,乃是故侯园。
野竹多微径,岩泉岂一源。
映池方树密,傍涧古藤繁。
邛杖堪扶老,黄牛已服辕。
只应将唳鹤,幽谷共翩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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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就研习诗文笔墨,承蒙圣明君主赐予恩宠。
怀揣官印行经越地官邸,树立旌旗镇守吴地州门。
西山的光影难以长久停留,归隐东皋的心意至今尚存。
惭愧自己俸禄超过六百石,也愧对老子留下的五千言玄理。
身处世间深知易被罗网羁绊,辞让荣华就像公羊卡在藩篱。
想要追随介子推绵上归隐的旧事,何况居所靠近尚子平的故村。
城邑之内留有桐乡百姓的爱戴,山谷之中还剩黍谷的暖意融融。
这里不是当年逃相避居的地方,却是我这个旧朝勋贵营建的园苑。
野竹丛生遍布细密的小路,山岩间的流泉绝非只出自一处水源。
池塘边的林木长势茂密,山涧旁的古藤缠绕繁茂。
邛竹手杖足以扶我老去,黄牛已经驾好车辕待我出行。
只该伴着鸣声清越的仙鹤,在幽深山谷中一同自在翻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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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弱岁指男子年少未满二十岁的年纪。
  • 词翰诗文、笔墨,代指文学创作。
  • 叨谦辞,指不配得到却侥幸承受。
  • 建旆树立旌旗,代指出任地方军政长官。
  • 东皋代指隐士所居的水边田园高地。
  • 六百石汉代官秩等级,这里代指地方长官的俸禄。
  • 五千言代指老子《道德经》,相传全书共五千余字。
  • 婴缴被罗网缠绕羁绊,比喻人被世俗事务束缚。
  • 触藩出自《周易》「羝羊触藩」,比喻进退两难的境地。
  • 绵上隐指春秋介子推隐居绵山的典故,代指高洁的归隐行为。
  • 唳鹤鸣声清亮的仙鹤,古人常将其作为隐逸的伴侣象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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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德裕仕宦中后期心境的真实袒露,完全褪去了他早年为政诗的凌厉刚硬之气,整体风格冲淡沉郁,情感真挚自然。

诗歌前半部分回溯自己的仕宦生涯,直白点出自己深陷党争进退两难的处境,抒发了早已厌倦宦海、向往归隐的心意。中间部分接连用多个隐逸典故,既贴合自己名臣的身份,也没有丝毫堆砌生硬之感。后半部分顺着山居图的描摹,铺陈出竹径泉清、树密藤繁的清幽山居图景,画面感极强,将对闲居生活的向往渲染得淋漓尽致。全诗收尾点出求鹤相伴的雅事,将隐逸的意境推到极致,也暗含了诗人想要在乱世之中全身远祸的深层心绪。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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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初年,当时李德裕在朝堂党争的倾轧之下数次起落,早已萌生脱离宦海、退居田园的心意。

他派人在伊川一带选址营建山居,负责营建的工匠将绘有山居全貌的图稿送到他手中,他观图心生感慨便写下这首长诗,同时寄给时任浙东观察使的元相公,向对方求取传说中浙东青田出产的胎化仙鹤,作为日后隐居山居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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