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荆娘写真

李涉 · 唐代 · 诗

章华台南莎草齐,长河柳色连金堤。
青楼曈昽曙光蚤,梨花满巷莺新啼。
章台玉颜年十六,小来能唱西梁曲。
教坊大使久知名,郢上词人歌不足。
少年才子心相许,夜夜高堂梦云雨。
五铢香帔结同心,三寸红笺替传语。
缘池并戏双鸳鸯,田田翠叶红莲香。
百年恩爱两相许,一夕不见生愁肠。
上清仙女征游伴,欲从湘灵住河汉。
只愁陵谷变人寰,空叹桑田归海岸。
愿分精魄定形影,永似银壶挂金井。
召得丹青绝世工,写真与身真相同。
忽然相对两不语,疑是妆成来镜中。
岂期人愿天不违,云軿却驻从山归。
画图封裹寄箱箧,洞房艳艳生光辉。
良人翻作东飞翼,却遣江头问消息。
经年不得一封书,翠幕云屏遶空壁。
结客有少年,名总身姓江。
征帆三千里,前月发豫章。
知我别时言,识我马上郎。
恨无羽翼飞,使我徒怨沧波长。
开箧取画图,寄我形影与客将。
如今憔悴不相似,恐君重见生悲伤。
苍梧九疑在何处,斑斑竹泪连潇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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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华台南侧莎草长得齐整,长河沿岸的柳色一直连到坚固的金堤。
青楼之中晨光朦胧,天刚破晓,梨花落满街巷,黄莺初次发出清啼。
章台之下的荆娘正值十六岁的青春年华,从小就擅长演唱西梁古曲。
教坊的长官早就听闻她的美名,楚地的词人歌咏她的才情也总觉得写不尽。
年少的才子与她两心相许,每一夜都在高堂之上梦到两情欢洽的场景。
绣着五铢花纹的香披肩系着同心结,三寸长的红笺替二人传递相思话语。
沿着池边一同嬉戏如同成对的鸳鸯,田田的翠叶衬着红莲散发出清香。
二人许下百年相爱的誓言,哪怕分开一晚也会生出绵长的愁绪。
如同上清仙女要寻访同游的伴侣,想要追随湘水女神住到银河之畔。
只担忧世事巨变山河改换,空自慨叹沧海桑田最终归为海岸。
愿意分出魂魄定住彼此的形影,永远像银壶悬挂在金井边那样相守。
请来技艺冠绝当世的画师,画出的肖像和真人的样貌完全相同。
忽然对着画像两人久久无言,几乎疑心是她梳妆完毕走到了镜中。
哪里想到人的心愿连上天都不会违背,乘坐云车的她终于从山中归来。
把画像封好藏在箱匣之中,幽深的内室也因此生出明亮的光辉。
所爱之人却像飞鸟一样向东远去,只能派人到江边打探他的消息。
一整年都收不到一封书信,翠绿的帘幕如云的屏风空绕着冷寂的墙壁。
结识的客人里有一位少年,名字叫总,本家姓江。
他乘着行船走了三千里路,上个月才从豫章出发启程。
记得我临别时说过的话语,也认得我当年跨马的模样。
只恨没有翅膀可以飞去见你,让我白白对着浩茫的江水怨叹波长。
打开箱匣取出这张画像,把我的形貌托客人带给远方的你。
如今我容颜憔悴早已和画中不一样,怕你见到之后会生出满心悲伤。
苍梧的九疑山究竟在什么地方,斑斑点点的湘妃竹泪一直连到潇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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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章华台春秋时期楚灵王修建的高台,旧址在今湖北潜江一带,此处代指楚地旧游之地。
  • 曈昽天色由暗转明、晨光朦胧的样子。
  • 西梁曲南朝乐府清商曲辞的一种,又称《西梁行》,多写儿女相思之情。
  • 教坊唐代掌管宫廷俗乐、教习歌舞艺人的官署。
  • 郢上郢是楚国都城,此处代指楚地。
  • 写真古代对人物肖像画的称呼。
  • 云軿传说中神仙乘坐的云车,此处代指女子乘坐的车驾。
  • 豫章唐代郡名,即今江西南昌一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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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叙事为骨架,以抒情为血脉,完整串联起二人从初遇相恋、被迫分离到寄画传情的完整故事,结构绵密层层递进,没有丝毫松散拖沓之处。

全诗大量化用乐府民歌的经典意象,双鸳鸯、同心结、湘灵、斑竹等传统情爱典故的运用自然妥帖,毫无堆砌之感,语言清丽浅白却情致深婉,把热恋的欢愉、离别的牵挂、见画如见人的恍惚、怕对方见自己憔悴模样的细腻心思描摹得真切动人。

诗作突破了中唐言情诗多写短制的惯例,以长篇叙事的容量把普通男女的离别之苦写得沉挚厚重,既带有文人诗的雅致,又保留了民间情歌的质朴深情,是中唐时期不可多得的长篇言情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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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是中唐诗人李涉的言情叙事代表作。

李涉一生仕途失意,长期漫游荆楚江南一带,早年曾与一位善歌的荆姓女子相恋,后因战乱与游宦被迫分离,多年之后收到恋人托人辗转送来的自画像,感念二人聚散离合的坎坷经历,遂写下这首长篇寄赠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