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羽衣歌

鲍溶 · 唐代 · 诗

玉烟生窗午轻凝,晨华左耀鲜相凌。
人言天孙机上亲手迹,有时怨别无所惜。
遂令武帝厌云韶,金针天丝缀飘飘。
五声写出心中见,拊石喧金栢梁殿。
此衣春日赐何人,秦女腰肢轻若燕。
香风间旋众彩随,联联珍珠贯长丝。
眼前意是三清客,星宿离离遶身白。
鸾凤有声不见身,出宫入征随伶人。
神仙如月只可望,瑶华池头几惆怅。
乔山一闭曲未终,鼎湖秋惊白头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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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般的轻烟从窗间升起,正午时分缓缓凝定,朝阳的光芒从左侧照耀,鲜亮的色彩交相辉映。
人们说这霓裳是织女星在织机上亲手织就的作品,她有时因怨别离,毫不吝惜地将它带到人间。
这仙衣传入宫中,让唐玄宗听腻了传统的上古雅乐,用金针穿起天丝缝成衣裳,飘逸得如同浮空的云朵。
五音旋律将心中的奇思尽数谱出,敲击磬石、鸣响金器的乐声传遍了整座宫廷大殿。
这件华美的衣裳在春日里被赐给了谁?那舞伎的腰肢轻盈得如同传说中身轻善舞的赵飞燕。
她在香风里旋身起舞,满身华彩随之流动,颗颗圆润的珍珠用长长的丝线串联在衣袂之上。
看她的姿态简直就像下凡的三清仙人,衣上点缀的亮片如同罗列的星辰,周身泛着清莹的白光。
舞曲里传出鸾凤和鸣的声响却看不见神鸟的身形,乐声流转变换,全由宫廷乐工调度指引。
仙人就像天上的明月,只能远远观望无法触及,在瑶华仙池之旁,徒然留下数不尽的怅惘。
先帝的陵门刚刚闭上,舞曲还没演奏到终章,鼎湖的秋风乍起,惊起了满池催人白头的浪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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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孙指织女星,传说为天帝之孙,擅长织造云锦天衣。
  • 云韶上古舜帝时期的正统雅乐名,此处代指宫廷传统古乐。
  • 拊石敲击石制古乐器磬,此处代指演奏雅乐的动作。
  • 柏梁殿汉代长安著名宫殿名,此处借指唐代的宫廷正殿。
  • 秦女此处代指宫中表演霓裳羽衣舞的舞伎,化用秦地善舞女子身轻如燕的典故。
  • 三清客道教中位列三清的高阶仙人,此处形容舞伎身着羽衣的姿态飘逸如同下凡仙人。
  • 伶人古代宫廷中专门从事音乐舞乐表演的艺人。
  • 乔山传说黄帝驾崩后葬于乔山,后世常用该典故代指帝王的陵寝。
  • 鼎湖传说黄帝在鼎湖乘龙升天,后世常用该典故代指帝王去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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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多数同主题作品聚焦唐玄宗与杨贵妃情爱轶事的窠臼,开篇便以天孙织造仙衣的浪漫想象,为全诗铺垫了缥缈奇幻的底色,将霓裳羽衣的来历赋予了神话般的浪漫色彩。

全诗以霓裳羽衣舞的命运流转为核心线索,从仙衣降世、宫廷演出的极致盛景,一步步过渡到先帝辞世、旧曲零落的凄清残局,将盛衰兴亡的宏大感慨完全寄寓在细碎的舞乐细节之中,没有直白的议论却情感浓度极高。

诗作整体风格清逸哀婉,以仙乐仙衣的缥缈对照人世变迁的无常,藏着中唐士人对盛唐繁华彻底消逝的深沉叹惋,余味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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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溶是中唐贞元、元和年间的著名诗人,一生喜好游历名山大川,诗作多以咏史怀古、描摹山水为主题,风格清逸哀婉。

这首诗作于中唐国力日渐衰微的时期,诗人没有直接描摹霓裳羽衣舞的表演形态,而是借相关的神话典故与历史记忆,追怀盛唐的繁华旧事,寄寓对盛世一去不返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