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哉行

鲍溶 · 唐代 · 诗

促促晨复昏，死生同一源。
贵年不惧老，贱老伤久存。
朗朗哭前歌，绛旌引幽魂。
来为千金子，去卧百草根。
黄土塞生路，悲风送回辕。
金鞍旧良马，四顾不入门。
生结千岁念，荣华及百孙。
黄金买性命，白刃酬一言。
宁知北山下，松柏侵田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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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晨往昏来，死与生本是同根同源的归宿。
富贵的人年岁尚轻便不害怕衰老，贫贱的人到老还感伤自己久留于世。
丧礼上人们放声哭诵着悼亡的歌诗，红色的魂幡牵引着逝去的幽魂。
活着的时候是身价贵重的豪门子弟，死去之后只能卧眠在荒草的根下。
黄土封堵了人重返世间的道路，凄冷的悲风送着丧车返回故园。
昔日配着金鞍的旧日良马，四下张望再也等不到主人进门。
活着的时候总想着留下千年的念想，要把荣华富贵惠及百代子孙。
不惜花费黄金来买取更长的寿命，愿以白刃赴死来报答一句承诺。
哪里知道北山下的坟茔，墓边的松柏早已侵占了生前的田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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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促促形容时光短促、匆匆流逝的样子。
  • 绛旌绛指大红色，绛旌是古代丧礼中牵引亡魂的红色魂幡。
  • 回辕辕是车的代称，回辕这里指送葬之后返回的丧车。
  • 宁知怎知、哪里料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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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生死对照的结构展开，打破了传统悼亡诗一味感伤的基调，转而对世俗众生的执念做出冷峻的审视。

诗的前四句先点出死生同源的核心命题，将富贵者惧老、贫贱者伤生两种截然相反的心态并置，直接戳破世人对生命的偏执妄想。中间六句铺陈丧葬礼的场景，从幽魂归葬、良马失主的细节落笔，以极具画面感的意象写尽死亡面前万物皆空的真相。最后四句收束全篇，把批判的锋芒指向世人汲汲营营的世俗追求：费尽心力谋富贵、保性命、重然诺，到头来所有生前的产业田园，都会被坟边的松柏渐渐侵吞，所有执念最终都将在死亡面前烟消云散。全诗语言沉郁，笔力厚重，没有空泛的议论，全以具象场景托出哲思，读来令人警醒。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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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哉行》本是乐府古题，属《杂曲歌辞》，古辞多抒发游子羁旅、人生苦短的慨叹。

鲍溶为中唐贞元、元和年间诗人，一生未登显位，多游历四方，对世俗社会中人们汲汲于富贵、妄图长生传荣的虚妄心态有深刻体察，这首诗便是他借古题抒怀，针砭时俗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