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规

鲍溶 · 唐代 · 诗

中林子规啼,云是古蜀帝。
蜀帝胡为鸟,惊急如罪戾。
一啼艳阳节,春色亦可替。
再啼孟夏林,密叶堪委翳。
三啼凉秋晓,百卉无生意。
四啼玄冥冬,云物惨不霁。
芸黄壮士发,沾洒妖姬袂。
悲深寒乌雏,哀掩病鹤翅。
胡为托幽命,庇质无完毳。
戚戚含至冤,卑卑忌群势。
吾闻凤皇长,羽族皆受制。
盍分翡翠毛,使学鹦鹉慧。
敌怨不在弦,一哀尚能继。
那令不知休,泣血经世世。
古风失中和,衰代因郑卫。
三叹尚淫哀,向渴嘻流涕。
如因异声感,乐与中肠契。
至教一昏芜,生人遂危脆。
古意叹通近,如上青天际。
荼蓼久已甘,空劳菫葵惠。
谁闻子规苦,思与正声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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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之中子规声声啼鸣,传说它本是上古的蜀帝。
蜀帝为什么会化为飞鸟,惶惶急奔仿佛身负罪过。
第一次啼鸣在阳春三月,明媚春色都为之黯然失色。
第二次啼鸣在初夏林间,繁密树叶都把身影来遮蔽。
第三次啼鸣在凉秋清晨,百草万物都失去生机活力。
第四次啼鸣在玄冥寒冬,天地景物惨淡长久不放晴。
壮士的黑发被啼得枯黄,美人的衣袖被泪水全沾湿。
悲声太深寒鸦幼雏动容,哀音太重病鹤垂翅难飞起。
为什么托身于幽微性命,周身连完整细毛都长不齐。
满心凄凄藏着天大冤屈,处境卑微要忌惮群小势力。
我听说凤凰是羽族之长,所有飞禽都受它统辖管制。
何不分给它翡翠的彩羽,让它学鹦鹉那般乖巧聪慧。
仇敌的怨愤还没到极致,一腔哀痛尚且能够接续。
怎么让它永远不知休止,泣血悲啼历经世世代代。
上古雅乐早已失却平和,衰乱之世盛行淫靡郑卫音。
再三叹惋尚且沉溺哀音,如渴极之人嘻笑间流尽泪。
仿佛因这异声心生触动,哀乐都与内心肠意趣契合。
至高教化一旦昏乱荒芜,世人的性命就变得脆弱。
古道难通近在眼前却远,如同要攀上那青天的边际。
久吃苦味的人早已觉甘,空劳堇葵想要施予的恩惠。
谁能体察子规这般苦楚,想要为它谋划雅正的乐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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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规又名杜鹃,传说为古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啼声凄切,旧说其啼至出血乃止。
  • 罪戾罪过、罪责。
  • 委翳隐匿、遮蔽。
  • 玄冥上古神话中的冬神,此处代指寒冷的冬季。
  • 芸黄原指草木枯黄,此处形容人头发枯槁变黄。
  • 鸟兽身上的细密绒毛。
  • 郑卫原指春秋时郑、卫两国的民间音乐,后世多代指不合雅正规范的淫靡乐声。
  • 荼蓼两种带苦味的野草,此处代指极为艰辛的处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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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层层铺陈的赋体手法展开,先追溯子规的神话来历,再依次铺写它四季啼鸣的场景,将凄苦压抑的氛围逐层推向极致。

诗人没有局限于传统子规诗怀蜀、思乡的狭小旧主题,而是将子规的冤屈意象上升到整个时代世道失和、教化荒颓的高度,把个体的沉冤和群体的普遍苦难绑定,格局远超一般同类咏物作品。

全诗语言古拙厚重,用典贴切自然,情感沉郁顿挫,结尾落点于对中正雅正之声的呼唤,寄寓了诗人对清明治世的深切向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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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诗人鲍溶的咏物代表作,收录于《全唐诗》卷四百八十六。

鲍溶所处的元和前后,藩镇割据战乱频仍,朝政昏昧,大量正直士人蒙冤遭斥,诗人借流传已久的蜀帝杜宇化子规的古老典故托物言志,抒发对时代乱象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