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华山别韩博士愈

鲍溶 · 唐代 · 诗

别地泰华阴,孤亭潼关口。
夏日可畏时,望山易迟久。
暂因车马倦,一逐云先后。
碧霞气争寒,黄鸟相语诱。
三峰多异态,迥举仙人手。
天晴捧日轮,月夕弄星斗。
幽疑白帝近,明见黄河走。
远心不期来,真境非吾有。
鸟鸣草木下,日息天地右。
踯躅因风松,青冥谢仙叟。
不知无声泪,中感一颜厚。
青霄上何阶,别剑空朗扣。
故乡此关外,身与名相守。
迹比断根蓬,忧如长饮酒。
生离抱多恨,方寸安可受。
咫尺岐路分,苍烟蔽回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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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告别的地点在华山北麓,孤零零的长亭就设在潼关隘口。
正是夏日酷暑难耐的时节,远望华山很容易就耽搁许久。
暂且因为车马劳顿停下休憩,追着山间流云前后漫步闲游。
青绿色的云霞透着清冽寒气,林间黄鸟啼鸣仿佛相互邀约。
华岳三峰各有不同的姿态,远远望去就像仙人高举的手掌。
天晴时峰顶仿佛托举着太阳,月夜里好似在把玩漫天星斗。
幽深处让人怀疑临近白帝仙宫,明亮处能望见黄河奔涌东流。
旷远的兴致不知不觉间萌生,这般仙境俗世凡人难以占有。
鸟儿在草木掩映之下啼鸣,夕阳已经沉落到大地的西头。
我在迎风的松林间徘徊流连,向高远天际的仙翁拱手辞别。
不知不觉间流下无声的清泪,心中感念友人待我的深情厚谊。
青云高天之上哪里有登升的阶梯,只能对着佩剑空自叩响抒怀。
我的故乡远在潼关关隘之外,此身漂泊只与浮名相伴相守。
踪迹就像断了根的蓬草一般,愁绪绵长好似终日饮着醇酒。
活生生的别离攒聚了多少憾恨,方寸之心哪里能够承受得住。
咫尺之间就要分道踏上歧路,苍茫烟霭遮住了我回望的视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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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泰华阴泰华即华山,山的北麓称作阴,这里指华山北侧地带。
  • 潼关口即潼关古隘口,地处今陕西潼关县北,是关中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 三峰指华山的三座主峰:莲花峰、落雁峰、朝阳峰,是华山的标志性景观。
  • 白帝中国古代神话中主管西方的天帝,华山地处西方,传说为白帝的治所。
  • 青冥指高远幽深的青天。
  • 断根蓬断了根的蓬草,蓬草秋后根断随风飘转,常用来比喻漂泊无定的游子。
  • 方寸指代人心,古人认为心的大小在方寸之间,故而得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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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送别诗多聚焦离愁的惯例,用大半篇幅铺陈华山雄奇幽绝的山水特质,将奇崛壮阔的西岳景致写得极具生命力:捧日轮、弄星斗、黄河走等意象,笔力雄健,尽显华山吞吐万象的磅礴气势,碧霞、黄鸟、风松等细节又描摹出山间清幽灵动的意趣,虚实结合间把华山的仙凡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诗作后半部分自然收束到送别主题,将山水游历的畅快、求仙不得的怅惘、身世漂泊的孤苦与友人别离的不舍多重情感层层叠加,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把离恨的厚重感写得入木三分。

全诗以景起笔,以景收束,末句苍烟蔽路回望不见的场景,把别后茫然不舍的余味留到了诗外,余韵悠长,是唐代送别诗中融山水与别情为一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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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中唐时期,鲍溶素来喜好游历名山大川,曾多次西行关中探访西岳华山,留下多篇咏叹华山的诗作。

当时韩愈正在长安担任四门博士,二人同游华山数日,饱览西岳雄奇风光之后,在潼关临岐分别,鲍溶便写下这首五言长律,赠予友人韩愈作为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