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珠行

鲍溶 · 唐代 · 诗

东方暮空海面平,骊龙弄珠烧月明。
海人惊窥水底火,百宝错落随龙行。
浮心一夜生奸见,月质龙躯看几遍。
擘波下去忘此身,迢迢谓海无灵神。
海宫正当龙睡重,昨夜孤光今得弄。
河伯空忧水府贫,天吴不敢相惊动。
一团冰容掌上清,四面人入光中行。
腾华乍摇白日影,铜镜万古羞为灵。
海边老翁怨狂子,抱珠哭向无底水。
一富何须龙颔前,千金几葬鱼腹里。
鳞虫变化为阴阳,填海破山无景光。
拊心髣髴失珠意,此土为尔离农桑。
饮风衣日亦饱暖,老翁掷却荆鸡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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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暮色笼罩的天空下海面格外平静,骊龙把玩着宝珠,珠光把月光都烧得明亮。
采珠人惊诧地窥见水底的火光,无数珍宝错杂散落,都随着骊龙一同游动。
贪念一夜之间从心底滋生,他把宝珠如月的质地、龙的身躯反复打量了好几遍。
分开波浪潜入海底全然忘记了自身安危,恍惚之间竟认为大海之中没有神灵主宰。
海底龙宫正好遇上骊龙睡得正沉,昨夜那道孤悬的珠光今天终于可以到手。
河伯徒然担忧水府珍宝匮乏,水神天吴也不敢出面惊动酣睡的骊龙。
一团如冰清透的宝珠落在掌心清辉四溢,采珠人整个人仿佛都浸在珠光之中行走。
宝珠升腾的光华忽然摇撼了白日的光影,连万古长明的铜镜都羞于在它面前显灵。
海边的老渔翁怒骂这贪狂的后生,抱着宝珠向着无底的深海痛哭。
求取财富何必非要到骊龙的下巴之前冒险,多少人为了千金之财葬身鱼腹之中。
鳞甲水族变化自如能调合阴阳,人们为了采珠移山填海把天地都搅得无光。
拍着胸口恍惚间像是丢失了宝珠的本意,这片土地的百姓都为了采珠荒废了农耕。
原本靠餐风饮露、晒日劳作也能吃饱穿暖,老翁最后愤然把宝珠像普通鸡蛋一样掷了出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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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骊龙古代传说中颔下藏有千金宝珠的黑龙。
  • 海人指世代居住海边、以采珠为业的居民。
  • 擘波分开波浪,这里指奋力劈开水面潜入海底。
  • 河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黄河水神,此处泛指水府的神灵。
  • 天吴古代神话传说里的水伯,是统领水界的天神之一。
  • 龙颔骊龙的下巴,传说价值千金的宝珠就藏在骊龙的颔下。
  • 农桑农耕与蚕桑,代指普通百姓赖以生存的农业生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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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奇幻浪漫的笔调开篇,先渲染骊龙弄珠的瑰丽奇绝场景,把深海采珠的神秘凶险氛围烘托到极致,极具浪漫主义色彩。

诗作没有停留在奇幻叙事的层面,笔锋一转落到现实的民生疾苦上,通过采珠人从心生贪念到忘身涉险、最终酿成悲剧的全过程,深刻揭露了贪欲对人性的异化,也批判了统治阶级奢欲之下无数底层民众家破人亡的残酷现实。

末尾以老翁掷珠的反常举动收束全篇,把对奇珍的鄙弃、对安稳日常生计的珍视表现得淋漓尽致,既饱含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共情,也暗含对整个社会舍本逐末、追逐奇珍异宝风气的辛辣反讽,思想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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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诗人鲍溶创作的新题乐府作品,当时东南沿海一带贡珠之风盛行,地方官府为了满足宫廷和权贵的奢欲,层层加码逼迫沿海居民潜入数丈深的海底采珠,每年都有大量采珠人溺水身亡、葬身鱼腹。

诗人游历江浙沿海时,亲眼目睹采珠人冒死求珠的悲惨境遇,有感于世人被贪欲驱使、舍本逐末的荒唐现实,写下这首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讽喻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