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葛行

鲍溶 · 唐代 · 诗

春溪几回葛花黄,黄麝引子山山香。
蛮女不惜手足损,钩刀一一牵柔长。
葛丝茸茸春雪体,深涧择泉清处洗。
殷勤十指蚕吐丝,当窗袅袅声高机。
织成一尺无一两,供进天子五月衣。
水精夏殿开凉户,冰山绕座犹难御。
衣亲玉体又何如,杳然独对秋风曙。
镜湖女儿嫁鲛人,鲛绡逼肖也不分。
吴中角簟泛清水,摇曳胜被三素云。
自兹贡荐无人惜,那敢更争龙手迹。
蛮女将来海市头,卖与岭南贫估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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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溪畔葛花几度转黄,麝香带着幼崽走过每座山都满是清香。
南方的女子完全不顾手脚被磨损伤,拿着钩刀一根根扯下柔韧修长的葛藤。
葛丝蓬松柔软像春雪般轻盈,她们选在深涧的清泉水边仔细漂洗。
十个手指勤快劳作像春蚕吐丝,对着窗棂织机声响袅袅不断。
织成的葛布一尺重量不到一两,进贡给天子做成五月的夏衣。
水晶装饰的夏殿敞开凉风口,座边堆着冰山暑气仍旧难以抵挡。
就算这件葛衣贴近天子的玉体又能如何,很快就被闲置,独自面对秋风直到清晨。
镜湖的女子嫁给了传说中的鲛人,织出的鲛绡和葛布几乎相像难以区分。
吴地出产的细竹席凉得像浮着清水,摇曳的质感比三素云还要轻柔。
从此之后进贡的葛布再也没人爱惜,哪里敢和皇家珍藏的名贵织物争高下。
南方的女子把剩下的葛布带到海边集市,卖给来自岭南的穷苦小商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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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多年生藤本植物,其纤维可以织成轻薄透气的葛布,是古代南方重要的纺织原料。
  • 黄麝即麝香,这里指山中的麝类动物。
  • 蛮女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女子的泛称,这里指以采葛织布为业的南方劳动妇女。
  • 水精即水晶,这里指用水晶装饰的宫殿,形容宫廷建筑的奢华。
  • 鲛人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居于海底的人鱼,传说鲛人能织出极薄的鲛绡。
  • 角簟用精细竹篾编织的凉席,是古代名贵的夏季用品。
  • 三素云道教传说中的三色祥云,这里用来形容织物的轻柔洁白。
  • 估客行商,外出经营的流动商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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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平实的叙事脉络串联起从采葛、织布到进贡、被弃、流入民间的完整链条,没有直白的批判之语,却处处暗含对现实的针砭。

前半部分细致描摹了南方女子采葛、漂丝、织布的全过程,极写劳作的艰辛与葛布的轻薄珍贵,和后半部分葛布入宫之后被随意弃置的命运形成强烈反差。诗人以鲛绡、角簟等其他名贵贡品的受宠作为参照,反衬出普通劳动者耗尽心血织就的贡品在宫廷奢靡生活中毫无价值的荒诞处境,暗含对最高统治者不知体恤民力、随意浪费劳动成果的委婉讽刺。

全诗结尾笔锋一转,写剩余的葛布最终被贫女卖给岭南的小商人,将视角从宫廷拉回民间,在冷静的叙事中藏着对底层劳动者辛苦劳作却所得微薄的深切同情,是中唐新乐府诗歌中现实主义特色十分鲜明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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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诗人鲍溶创作的新乐府讽喻作品,取材于东南沿海民间采葛织布的真实劳作场景。

鲍溶为元和年间进士,长期游历江南、岭南一带,深入观察到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状态与宫廷贡赋制度的不合理之处,便以采葛为主题创作此诗,寄寓对社会现实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