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梁公

王绩 · 唐代

我欲图世乐,斯乐难可常。
位大招讥嫌,禄极生祸殃。
圣莫若周公,忠岂逾霍光。
成王已兴诮,宣帝如负芒。
范蠡何智哉,单舟戒轻装。
疏广岂不怀,策杖还故乡。
朱门虽足悦,赤族亦可伤。
履霜成坚冰,知足胜不祥。
我今穷家子,自言此见长。
功成皆能退,在昔谁灭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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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追求世间的安乐,可这种安乐实在难以长久保持。
权位太高就容易招来讥讽和猜忌,俸禄过满就会滋生出灾祸端由。
圣明没有谁比得上周公,论忠心哪里有人能超过霍光。
可周成王长大后也对周公生出讥诮,汉宣帝见到霍光更是如同背上扎了芒刺。
范蠡是何等的智慧啊,功成之后就乘一叶扁舟带着简单行装飘然隐去。
疏广难道不贪恋官位吗?他最终还是拄着手杖返回了故乡。
权贵的朱门宅邸虽然足以让人愉悦,可全族被诛的惨祸也实在令人痛心。
脚踩薄霜就知道寒冬坚冰将至,懂得知足就可以避开所有不祥的灾祸。
我如今只是一个家境贫寒的普通人,自认为对这些道理有着真切的见解。
如果功成名就之后都能及时抽身隐退,从古到今又有谁会落得灭亡的下场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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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讥嫌讥讽猜忌。
  • 禄极俸禄达到最高等级,代指官位权位登峰造极。
  • 讥讽、非议。
  • 负芒背负芒刺,形容极度不安,典出汉宣帝即位后对权臣霍光的忌惮心态。
  • 范蠡春秋时期越国谋臣,辅佐越王勾践灭吴后,不恋权位辞官乘舟归隐。
  • 疏广西汉宣帝时的太子太傅,功成之后主动辞官返乡,是古代全身远祸的典型人物。
  • 赤族全族被诛杀。
  • 履霜成坚冰出自《周易·坤》“履霜,坚冰至”,意为踩到薄霜就预示着寒冬结冰的时节将要到来,比喻祸患都是逐步累积形成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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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王绩说理诗的代表作品,全诗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通篇以事理和典故劝谕身居高位者知止知足,体现了诗人一贯的隐逸全身的处世思想。

诗歌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周公、霍光、范蠡、疏广四个典故两两对照,将贪恋权位招祸和功成身退避祸两种人生选择的结果对比得十分鲜明,说服力极强。

全诗语言质朴浅白,逻辑层层递进,从世间安乐难常说起,再到高位招祸的普遍规律,最后点明知足退隐才能保全自身的主旨,情理交融,毫无生硬说教之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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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初唐诗人王绩写给梁国公房玄龄的赠诗,房玄龄是贞观年间身居相位的重臣,位高权重,王绩素来崇尚老庄知止不殆、全身远祸的思想,于是作此诗讽劝友人。

初唐统治阶层内部权力斗争时有发生,不少身居高位的勋戚重臣不慎卷入政治风波,落得身家覆灭的下场,王绩目睹这种现实,结合历代典故写下这首诗,寄寓自己的处世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