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叙志示翟处士

年少时就仰慕超凡的风操，各类才学技艺无不兼收并蓄修习。
为了观望云气登过高高的楼阁，为了观测星象走上独居的小楼。
精通经义盼着能得到朝廷征召，练习剑术想要建功觅得封侯。
像终军一样弃繻多次北上求仕，怀揣名帖几番西游干谒诸侯。
到中年遭遇隋末天下丧乱，再也无法像年轻时那样追逐抱负。
仕途失意就像邵平那样青门隐居，隐姓埋名追随白莲社的高士交游。
我私下向来喜爱济世的风云壮志，和市井中的屠户博徒暗自结为好友。
也曾想像范蠡那样排解危难助越称霸，像姜子牙一样扶危定倾保全宗周。
到了晚年静静回想过往，才觉人生一世虚浮如梦。
归耕到南边的田亩之上，闲坐于北溪的岸头。
古老的河岸遍布磐石，春日的山泉满是涓涓细流。
青春的晨光确实已经消逝，日暮的余晖恐怕难以挽留。
不要说我退耕归隐的时日尚短，扪心回想已经度过好几个春秋。
遇到庚桑楚那样的得道之人长跪行礼，像陶渊明那样不愿屈身逢迎见人便觉羞惭。
清贫度日常常断炊多日才生火做饭，即便五月暑热也照旧披着旧裘。
我自有日常居处的安闲之乐，世俗之人谁能知晓我藏在心底的身世之忧。

• 弱龄指少年时期，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弱龄即未满二十的年少阶段。
• 望气古代方术的一种，通过观测云气的颜色形态来预判人事吉凶、天下走势。
• 弃繻出自汉代终军的典故，终军入关时弃繻而行，表示自己大丈夫西游，再也不会凭繻符返回，此处借指立志求取功名。
• 怀刺怀里揣着名帖，指四处干谒求见权贵，寻求出仕机会。
• 青门隐出自汉初邵平的典故，邵平原本是秦朝东陵侯，秦亡后隐居长安青门外种瓜，后世用来指代失路之后的隐士生涯。
• 白社指晋代高僧慧远在庐山创立的白莲社，多为隐逸高士交游的场所，此处代指隐士群体。
• 东隅日出的地方，代指青春年少的早年时光。
• 西景西边的落日余晖，代指人的暮年。

这首诗采用自传式的线性叙事结构，将一生的志向转折铺陈得层次分明，没有丝毫雕琢痕迹，完全是诗人发自肺腑的心声吐露。前半部分极写少年时期的济世豪情，用大量汉代、先秦的典故铺陈自己文武兼修的才学与封侯报国的壮志，笔力雄健，可见青年王绩的意气风发。

中间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写中年遭遇世乱之后壮志全消的人生转向，将济世的雄心转化为归隐的选择，既写出了易代之际士人普遍的命运困境，也暗含着对乱世的无声批判。

后半部分全写晚年归隐田园的日常心境，看似写安贫乐道的悠然，末句却陡然翻转，点出无人理解的身世之忧，将全诗的情感从表面的闲适拉回到深沉的时代悲慨当中，余味无穷，也奠定了初唐山水田园诗的基本抒情基调。

这首诗是初唐诗人王绩晚年归隐东皋之后，写给友人翟处士的述志之作。王绩身处隋唐易代之际，早年曾三仕三隐，先后在隋、唐朝廷担任过小官，最终因不满官场束缚、不愿迎合权贵，选择躬耕田园终老。

翟处士是与王绩交好的隐逸友人，全诗以自传的口吻梳理了自己从少年济世到晚年归隐的完整人生轨迹，是了解王绩生平思想最核心的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