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寺夜起看月

三更深夜忽然看见窗纸泛出白光，我披上外衣起身倚靠在寺边的栏干上。
山川大地在月光下像白天一样清晰可见，松桧的冷色清辉映照得人遍体生寒。
孤鹤立在屋脊上发出清厉的鸣响，众僧人在薄纸窗后的卧榻上睡得正酣。
我走到灯前招呼寺里的老僧，这般绝妙的境界可否一同观赏。

• 丙夜古代计时时段名，即三更，对应夜里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一点，是对深夜的雅称。
• 欬本指咳嗽，这里用来描摹孤鹤清厉干涩的鸣叫声。
• 纸单指窗纸单薄，这里代指窗内僧人的卧榻。
• 老佛对山寺中年长僧人的敬称，是宋时文人对禅僧的常用雅称。

全诗以清峭淡远的白描手法，层层铺展山寺月夜的幽绝意境，没有华丽辞藻，却处处见出诗人的匠心。开篇从“窗白”的细节切入，不用一字直接写月，却先把月光亮得反常的观感传递出来，自然带出披衣起身观月的动作，毫无雕琢痕迹。

中间两联的动静对照堪称神来之笔：山川松桧的清寒是视觉层面的静，孤鹤唳于屋脊是极细微的动，群僧酣眠的鼾声是近旁的静，以动衬静，把山寺深夜万籁俱寂、唯有月光遍洒的空明氛围烘托到了极致。末句呼老僧同赏妙境，将诗人沉醉于物我两忘禅意中的情态全然托出，余味悠然不尽。

这首诗收录于李昴英的《文溪存稿》，是他晚年退居岭南期间游历山寺时的作品。李昴英是南宋岭南第一位探花，为官刚直不阿，多次弹劾当朝权贵，晚年辞官归隐后常游赏山间古寺，寄情山水禅意。

某个月色极盛的秋夜，诗人在山寺卧榻上被透窗的月光惊醒，起身漫步观景，被幽绝清寒的月夜禅境深深触动，于是写下这首五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