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闲霄上人

林间小径上西风吹得正急，松枝之下还留着他往日讲经钞录的余痕。
冰冷的髭须是他圆寂当夜剃下的，留下的偈语是他染病之时写下的。
在干燥的土地上完成佛门火葬之后，空寂的禅堂里才刚刚浮起他往日身影的余痕。
我前来吊唁忍不住频频落泪，还记得当年他曾经到访过我的居所。

• 上人对僧人的尊称，指德行智慧都高出普通僧众的人。
• 讲钞讲说佛法、钞录经文，是佛门僧人的日常修行活动。
• 冻髭冰冷的胡须，此处指上人圆寂之后身体变冷，胡须也冻得坚硬。
• 遗偈僧人圆寂前留下的偈语，多为表达自身悟境的短韵文。
• 焚身指僧人圆寂后举行火葬，又称荼毗，是佛门传统的丧葬仪式。

这首悼亡诗全无刻意煽情的浮泛之语，全程以细节支撑沉挚的哀思，格调清寂冷峭，完全贴合佛门悼友的特殊语境。

开篇以西风急吹的松林小径起笔，先渲染出禅院周遭凄清寥落的氛围，随即拈出“松枝讲钞余”的日常细节，将往日二人论道钞经的鲜活场景与当下的死寂形成暗合对照。中间两联选取上人圆寂当夜剃髭、病中作偈的细碎往事，以及火葬后禅堂空寂、旧影仿佛的当下场景，虚实交织，把物是人非的悲怆感写得入木三分。收尾处不直接铺陈二人交谊深厚，只以上人曾到访过自己居所的旧忆收束，将吊唁者频频落泪的缘由落到实处，语淡而情浓，余味悠长。

周贺是中唐著名的苦吟诗人，早年曾遁入空门出家为僧，法名清塞，与当时诗僧、隐士交游极广，诗作多有清瘦幽寂的禅门气息。

闲霄上人是周贺的方外至交，二人平素多有往来论道的经历，这首诗便是闲霄上人圆寂之后，周贺亲赴其居处吊唁，为悼念亡友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