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仙引

卢照邻 · 唐代

若有人兮山之曲,驾青虬兮乘白鹿。
往从之游愿心足,披涧户,访岩轩。
石濑潺湲横石径,松萝幂䍥掩松门。
下空濛而无鸟,上巉岩而有猨。
怀飞阁,度飞梁。
休余马于幽谷,挂余冠于夕阳。
曲复曲兮烟庄邃,行复行兮天路长。
修途杳其未半,飞雨忽以茫茫。
山坱轧,磴连褰。
攀石壁而无据,泝泥溪而不前。
向无情之白日,窃有恨于皇天。
回行遵故道,通川遍流潦。
回首望群峰,白云正溶溶。
珠为阙兮玉为楼,青云盖兮紫霜裘。
天长地久时相忆,千龄万代一来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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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仙人居住在山坳深处,驾乘青色虬龙和白色白鹿。
我想要追随他同游,心愿就可以得到满足。
拨开涧边的门户,寻访山岩上的轩馆。
石上的急流潺潺漫过石径,松萝层层覆盖掩住了松间的山门。
山下空濛迷濛听不到鸟鸣,山巅险峻的岩壁上只有猿猴啼叫。
心念着凌空的高阁,跨过架在山涧上的飞桥。
在幽深的山谷里让我的马休憩,在夕阳下摘下我的官帽挂在枝头。
道路弯了又弯烟中的居处无比幽深,走了又走通往仙界的路途格外漫长。
漫长的寻仙路还没走到一半,漫天的飞雨忽然落下四下茫茫。
山势高峻重叠,登山的石级连绵不断。
攀爬陡峭的石壁没有可以抓握的依托,想要溯着泥溪前行却寸步难进。
对着毫不留情的白日,我暗地里向苍天倾诉心中的憾恨。
转身回头沿着来时的旧路返回,所有的河川都积满了雨后的潦水。
回过头眺望远处的群峰,洁白的云朵正悠悠飘荡。
仙宫以珍珠做城阙以美玉筑高楼,以青云做车盖以紫霜做裘衣。
哪怕天长地久我们也会时常相忆,哪怕相隔千龄万代也要再来同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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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虬传说中长有角的青色小龙,是仙人的坐骑。
  • 石濑从沙石上流过的湍急溪水。
  • 幂䍥枝叶茂密层层覆盖的样子。
  • 巉岩险峻陡峭的山岩。
  • 飞梁凌空架设的桥,多指山涧之间的栈道。
  • 坱轧山势高峻重叠、绵延无边的样子。
  • 登山的石台阶。
  • 流潦雨后地面上四处流淌的积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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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继承了楚辞的骚体句式,长短错落灵动自然,充满了楚地文学特有的浪漫奇幻色彩。

诗人层层铺叙寻仙途中的情绪流转:从最初满怀热忱的向往,到中途遭遇山高路险、雨阻溪横的困顿失意,再到最终望见仙宫琼楼的释然超脱,情感脉络清晰真切,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看似通篇描摹求仙的幻境,实则处处投射着诗人现实人生中进退维谷的痛苦,将肉身的病痛、仕途的失意都消融在对永恒逍遥的神仙境界的向往之中,哀而不伤,意境清旷幽远,是初唐骚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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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仙引》是初唐四杰之一卢照邻创作的骚体乐府诗,收录于《全唐诗》卷四十一。

这首诗创作于卢照邻晚年隐居太白山时期,当时他身患严重的风疾,病痛缠身仕途断绝,早已不堪世俗生活的重重折磨,于是将精神寄托于传说中逍遥自在的神仙世界,借描摹寻仙的奇幻历程抒发自己超脱尘世苦痛的终极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