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日醉歌

舒岳祥 · 宋代

常年此日正月吉，今年经闰腊月一。
岁阑喜展一月期，胜似戈挥鲁阳日。
搔头偶见鹜陈横，曝背闲看蜂衙出。
一冬妍暖三月晴，薄雪微雨麦垅青。
平臯十亩耡溉毕，明年拟取甔石赢。
归耕还有新权柄，向时樵长今里正。
弟侄推尊不敢辞，斗酒只鸡先自庆。
牧猪酿秫待诛求，卖田买钞博性命。
北人自好南人恶，人事纷纷天未定。
君不见唐任涛宋魏闲，因诗放后逢宽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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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这一天正逢正月吉日，今年因为闰月成了腊月初一。
岁末欣喜多了一月的时日，胜过鲁阳挥戈挽留太阳的功效。
搔头偶然看见野鹜成群排列，闲坐晒背看群蜂像官衙排班一般涌出。
整个冬天天气晴暖如同三月晴天，薄雪微雨过后麦苗已经青满田垄。
平旷的田地上十亩已经耕种灌溉完毕，指望明年能获得足够温饱的收成盈余。
回乡耕种还获得了新的职衔，从前我只是樵夫头领如今当了乡官里正。
弟侄们推举我我不敢推辞，备了斗酒只鸡先自我庆贺一番。
放牧养猪酿米酿酒等着官府征敛，卖了田地买纸钞换取活命的机会。
北方统治者自觉得意南方百姓处境恶劣，人事纷纷扰扰天意还未曾安定。
你没看见唐代的任涛宋代的魏闲，都因写诗被放免后遇上了宽柔的政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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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阑指一年将尽，岁末。
鲁阳日用鲁阳挥戈典故，传说鲁阳公作战时日暮挥戈，太阳为之返回三舍，此处指挽留时光。
曝背指冬天背对着太阳晒太阳取暖，是乡野闲居的常见生活状态。
蜂衙指群蜂聚集时如同官衙排班参拜，因此称蜂群阵列叫做蜂衙。
平臯同“平皋”，指水边平坦开阔的田野。
甔石指容量一石的储粮器具，代指少量可供温饱的储粮。
里正古代乡村基层的管理人员，负责管理一里事务，多由乡间有声望的人担任。
诛求指官府对民间财物的征收、勒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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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醉后放歌的七言歌行，风格质朴真率，融叙事、写景、议论于一体，既有鲜活的乡野生活气息，也藏着深沉的乱世感慨。

诗歌开篇先点题，围绕闰十二月初一的特殊时间落笔，接着描写冬日晴暖的乡野景象，搔头看鹜、曝背观蜂，闲淡的细节里流露出作者归耕后的闲逸心态。中间部分转写自身处境，写自己被推为里正，面对乱世中官府的层层征敛，只能卖田换钞苟全性命，平实浅白的语言里，藏着南宋遗民在改朝换代之际的无奈与辛酸。结尾借唐代任涛、宋代魏闲的典故收束，把个人命运放到纷乱的世事中，点出天意难测的感慨，余味悠长。

整首诗不事雕琢，全似醉后随口咏唱，却把亡国之悲、民生之艰融入寻常乡居生活的书写中，沉郁而平淡，意蕴深厚，充分体现了舒岳祥诗歌晚年风格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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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岳祥是南宋末年著名诗人，宋亡之后隐居不仕，躬耕于家乡鄞县（今浙江宁波），这首诗是他晚年在闰十二月初一日饮酒之后所作。

当时元朝已经统一南方，作者作为南宋遗民，被乡间推为里正，他在醉中记录自己的乡居处境，写下这首感怀之作，寄寓了亡国之后的个人遭际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