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自写苏黄像

海风吹发如短蓬，精魄化作秃鬓老翁。
归来已觉阳羡邻里欢喜，不像雪堂概叹江空。
六年岁月藏在尊中。
何况如今一螺墨，怎能及公目如初生之犊。
细观此画尤其崛奇，两颧巉岩没有余肉。
百年光景如春梦婆，人间渐少天上渐多。
一炷清香留长日，奈何此堂堂之貌不语何。
譬如宝鼎沦落水中，万夫之力那能举起。
后来博古的又是谁人，还写雄深吞下簠簋。
不然岂只三足两耳□□，天地中间泣神鬼。
□□人中龙，文中虎，人说海内四学士，又说苏门之六子。
洪崖肩高万余丈，谈笑拍摩何其轩渠。
当为谁作前者王，当为谁作后者卢。
诗到圣时不必读书，高处岂独煮汤坐团蒲。
岂非迢迢百世之下，好事者亦写苏黄之图。
又非中郎虎贲之有身，又非叔敖身后的□□之死。
典型摩诘劣少须，一丈精神三尺素，光芒射人数百步。
布袍便是山谷褐，可能其中有菜肚。

• 苏黄苏轼与黄庭坚。
• 阳羡今江苏宜兴，苏轼曾买田于此。
• 雪堂苏轼在黄州所筑堂名。
• 春梦婆苏轼贬儋耳时，遇老妇谓其"内翰昔日富贵，一场春梦"。后以"春梦婆"写人生如梦、富贵无常。
• 簠簋古代礼器。
• 苏门六子苏轼门下六学士：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陈师道、李廌。
• 洪崖洪崖先生，仙人，肩高之相。
• 摩诘王维，字摩诘。

题自写苏轼黄庭坚画像，是龚开晚年力作。诗中追怀苏黄文章气节，以"人中龙，文中虎""海内四学士""苏门六子"写其才望，以春梦婆、雪堂、阳羡等苏轼典故串起其一生行迹；"一丈精神三尺素，光芒射人数百步"，赞画像传神；结句以"菜肚"自嘲，见遗民安贫自守之怀。情感沉郁，用典密集，是龚开题画诗中最具分量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