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卧山中

卧壑迷时代,行歌任死生。
红颜意气尽,白璧故交轻。
涧户无人迹,山窗听鸟声。
春色缘岩上,寒光入溜平。
雪尽松帷暗,云开石路明。
夜伴饥鼯宿,朝随驯雉行。
度溪犹忆处,寻洞不知名。
紫书常日阅,丹药几年成。
叩钟鸣天鼓,烧香厌地精。
倘遇浮丘鹤,飘飖凌太清。

译文

收起展开
高卧在山谷之中不问岁月变迁,边走边歌任由生死顺其自然。
青春年少的壮志意气早已消磨殆尽,即便持白璧般的高洁本心,旧日故交也已日渐疏远。
山涧的居处从来没有外人到访的踪迹,只在山边窗下静听飞鸟啼鸣。
春日的绿意顺着陡峭的岩壁慢慢攀援而上,清冷的水光注入山间水沟,一片平寂。
积雪消融后松枝交织的帷幄显得格外幽暗,云雾散开后山石间的小路才露出明晰的模样。
夜里伴着饥饿的鼯鼠一同栖宿,清晨跟着温驯的野雉缓步同行。
渡过溪流的地方还能唤起旧日的记忆,探寻到的山洞却连名字都无从知晓。
道家的紫符道经我每日都要研读,炼制的丹药不知还要几年才能炼成。
叩响铜钟如同催动天界的天鼓,焚烧香烛要驱散作祟的山中精怪。
倘若能遇上仙人浮丘公的仙鹤,我便要飘然高举,直上九天太清仙境。

注释

收起展开
  • 卧壑高卧于山谷之中,指隐居深山。
  • 红颜本指青春年少的容颜,这里代指壮年时期。
  • 涧户在山涧边开凿搭建的山居门户,指山中简陋的住所。
  • 溜山间的水沟、流水道。
  • 饥鼯饥饿的鼯鼠,一种栖息在山林中的飞鼠。
  • 驯雉不怕人的野雉,山鸡。
  • 紫书道教的典籍、道经,因常用紫色符箓书写,故称紫书。
  • 天鼓道教传说中天界的神鼓,叩钟可以呼应天鼓之声。
  • 浮丘浮丘公,传说中的古代仙人,曾驾鹤接王子乔飞升成仙。
  • 太清道教所称的最高天界,即三清之一的太清仙境,代指高空仙境。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五言排律以清寂幽冷的笔调,完整铺陈了诗人晚年山中幽居的全部心境,将身世之悲与山林之趣、求道之思融为一体,是初唐山水隐逸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开篇两联直抒胸臆,毫无掩饰地写出了自己壮志消磨、故交疏离的人生困境,把世态炎凉的现实痛楚直白道出,沉郁之气扑面而来。中间六联逐层描摹山中的日常景象与行迹,无论是岩上春色、涧底寒光,还是雪暗松帷、云开石路,都带着一种隔绝人世的清冷感,而伴鼯宿、随雉行的细节,更是把诗人彻底脱离世俗社会的孤绝状态写得入木三分。

末两联由写实转向浪漫的求道畅想,诗人在现实中被病痛和孤独双重围困,只能把全部的人生希望寄托于道教飞升的幻想,最终乘鹤凌太清的结尾,看似飘逸旷达,实则藏着深不见底的悲怆,是诗人走投无路之下唯一的精神出口。全诗语言质朴,对仗工整,情景完全交融,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完全是诗人血泪人生的自然流露。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初唐诗人卢照邻晚年的代表作。卢照邻壮年时便罹患严重的风疾,半身残废,仕途彻底断绝,长期辗转于太白山、具茨山一带的深山之中养病,自号“幽忧子”。

当时他饱受病痛折磨,家境贫寒,亲友纷纷疏离,早已没有了年少时的仕进壮志,转而笃信道教,寄希望于服食丹药、修道飞升来摆脱肉身的苦痛,这首诗正是他羁留山中幽居生活的真实记录。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