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题赠二首 其一

我本就没有平步青云的才名，你也没有为我一掷千金的资本。
徒然传扬着我有南国美人的容貌，怎奈你本是五陵豪侠的疏狂心性。
桂木坐席上落满尘埃，瑶玉佩饰早已蒙垢，玉炉里沉香燃尽只剩残灰。
魂魄凝聚也只能在空幻的梦里相会，当初侧耳听你抚琴的场景，如今想来只剩满心悔意。
月亮西沉，我把珠帘缓缓卷起，春寒料峭，屋内的锦帐垂得又厚又深。
不知谁家的楼上传来幽怨的笛声，月光明亮的远处，传来捣衣的砧声阵阵。
长满兰草的小路上蝴蝶翩翩飞过，竹笼里的翠鸟正对着衣襟啼鸣。
连头簪一起抛下梳好的凤形发髻，带着满脸的泪水钻进绣着鸳鸯的被子。
明明白白又添了许多新的愁恨，路途迢迢，再也等不到你的半点音信。
我就像司马相如那样终究要受消渴病的折磨，你也不必再咏唱那哀怨的《白头吟》。

• 青云称指平步青云、身居高位的才名与资本。
• 买笑金指为博取所爱之人欢心而耗费的重金，出自旧时狎妓赠金的典故。
• 五陵心指长安五陵一带豪侠少年的疏狂不羁心性。
• 水沈即水沉，沉香的别名，是古代名贵的熏香原料。
• 砧指捣衣石，古代秋夜女子常在月下捣衣，砧声多烘托孤寂的氛围。
• 筠笼用竹子编成的鸟笼。
• 文园终病渴用司马相如的典故，司马相如曾为孝文园令，患有消渴病，后世常以此代指文人失意多病。
• 白头吟古乐府曲名，传为卓文君得知司马相如欲纳妾时所作，用以抒发被遗弃的哀怨之情。

这首诗是杜牧五言排律的代表性作品，通篇采用代言体视角，以失爱女子的口吻铺陈从相逢错位到离别之后的全部心绪，情感流转细腻自然，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全诗对仗极为工整，从开篇的身世慨叹，到中间铺排的深闺景物，再到后半段的动作与心理刻画，层层递进，用桂席尘、琼炉烬、月落砧声等一系列清冷意象，把女子独处的孤寂与幽怨烘托得淋漓尽致。

末尾两联用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经典典故收束，跳出普通闺怨诗的情爱局限，将男女之间的离散憾恨，升华为所有失意之人共通的人生怅惘，余味悠长，体现出杜牧诗作特有的清丽又深沉的艺术风格。

这首五言排律收录于《全唐诗》卷五百二十五，是杜牧所作的代言体题赠诗，大致创作于杜牧中年宦游失意的时期。

晚唐时期文人多有代闺中女子抒怀的题赠作品，这首诗便是杜牧为一位与所爱之人被迫离散的女子代笔，铺写她的深闺幽怨，同时也暗合自身仕途偃蹇、抱负难伸的失意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