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江

董嗣杲 · 宋代

下江值云簇，水色透沙清。
挂席风势烈，两岸无人行。
野市门多关，久绝鸡犬声。
时势驱之然，茫昧嗟予生。
兴怀孤山人，种梅千古名。
浮荣梦幻耳，世事春云轻。
邻船羞小鲜，佐以红酒烹。
欣然暖曲身，慨此奔走情。
退省毋悠悠，进寸徒营营。
拄笏看西山，归来有时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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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船顺流而下，江面上云雾密集聚集，江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沙石。
扬起船帆乘风而行，风势十分猛烈，两岸的道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
山野间的集市大门大多紧闭，已经很久听不到鸡鸣狗叫的声音了。
这种萧条局面是时势逼迫而成，我不由感叹自己的命运迷茫难测。
我心中怀念起隐居孤山的林逋，他种梅咏梅，美名流传千古。
虚浮的荣华富贵不过是梦幻一场，世间万事就像春云一般轻薄无常。
邻船的渔人不好意思拿出新鲜的小鱼，配上红酒一同烹煮做食。
吃完只觉得浑身畅快暖和，不禁感慨我这一生总是为生计奔走忙碌。
退身自省，不该整日虚度光阴，追逐微薄的功名利禄不过是徒劳奔波。
真想效仿古人拄笏看山，归隐山林的心愿总有一天能够达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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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江古代指长江下游地区，此处指顺长江向下游航行。
挂席指升起船帆，代指行船。
茫昧形容模糊不清，此处指命运迷茫难测。
孤山人指北宋诗人林逋，林逋隐居杭州孤山，种梅养鹤，终身不仕，后世称其为孤山处士。
浮荣指虚浮不实的荣华富贵。
小鲜指新鲜的小鱼。
退省指退身自我反思。
营营形容匆忙奔走、追逐名利的样子。
拄笏看西山典出《世说新语》，原指官员身在仕途仍心怀山林，后用来形容向往隐居生活的志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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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情景交融，将乱世漂泊者的复杂心境表现得质朴而真切。

开篇以纪行起笔，层层铺陈行舟所见之景：云簇遮江、水清沙透，风急帆悬，随后转到两岸人事，点出野市闭门、鸡犬声绝的荒凉，平实的写景中藏着对乱世民生凋敝的深沉感叹，铺垫了全诗的苍凉基调。

写景之后自然转入抒情，诗人由眼前荒凉想到时势驱人、身世迷茫，进而引出对隐居不仕的林逋的追慕，将浮荣比作梦幻，将世事比作轻云，道出了看破功名利禄的旷达与苍凉。随后写行舟中对酒烹鲜的片刻安适，反衬出常年奔走劳碌的疲惫，过渡自然，情感真挚。

结尾化用典故收束全诗，点明主旨：诗人厌倦了官场名利的营营奔走，内心始终向往归隐山林，期盼有一天能得遂归志。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沉郁深厚，将纪行、写景、抒怀融为一体，是宋代纪行五言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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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嗣杲是南宋末年著名诗人，一生辗转漂泊，创作了大量纪行写景、感时抒怀的作品。这首《下江》是诗人顺长江下行途中创作的纪行诗。

南宋后期时局动荡，战乱频发，江南沿江地区民生凋敝。诗人途经荒凉的江畔市镇，触景生情，既感怀身世漂泊之苦，也生出了对隐居闲逸生活的向往，因而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