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

汪元量 · 宋代

北风刮地愁云彤,草木烂死黄尘蒙。
挝鞞伐鼓声冬冬,金鞍铁马摇玲珑。
将军浩气吞长虹,幽并健儿胆力雄。
战车轧轧驰先锋,甲戈相拨声摩空。
雁行鱼贯弯角弓,披霜踏雪渡海东。
斗血浸野吹腥风,捐躯报国效死忠。
鼓衰矢竭谁收功,将军卸甲入九重。
锦袍宣赐金团龙,天子锡宴葡萄宫。
烹龙炰鸾割驼峰,紫霞潋滟琉璃钟。
天颜有喜春融融,乞与窈窕双芙蓉。
虎符腰佩官益穹,归来贺客皆王公。
戟门和气春风中,美人左右如花红。
朝歌夜舞何时穷。
岂知沙场雨湿悲风急。
冤魂战鬼成行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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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席卷大地,愁云染成暗红,草木尽数枯死,被漫天黄尘笼罩。
擂起战鼓声响咚咚,金饰马鞍铁铸战马,周身配饰脆响玲珑。
将军浩然之气可吞长虹,幽燕并州的健儿们胆力过人骁勇。
战车隆隆作响冲锋在前,铠甲戈矛相撞声响直上高空。
军队如雁阵鱼群般有序行进,拉开角弓,身披霜雪渡海向东出征。
战斗的鲜血浸透旷野,腥风阵阵吹过,将士们甘愿捐躯报国,以死尽忠。
战鼓渐衰箭矢耗尽,最后谁窃取了战功?将军解下铠甲进入皇宫。
天子亲自赐下绣着金团龙纹的锦袍,在葡萄宫中设下盛宴款待他。
宴席上烹煮龙凤珍馐,切割驼峰,美酒泛着紫霞光泽,满溢在琉璃杯中。
天子龙颜大悦,神色和暖如春,还赏赐给他两名窈窕的美人。
腰间佩戴虎符,官位越发尊崇,回到府邸前来道贺的全是王公贵族。
府门之内和气融融如坐春风,身边侍奉的美人个个艳若红花。
整日整夜歌舞享乐,这样的日子哪里才是尽头。
哪里还记得战场上雨水浸湿征衣,悲风呼啸的惨烈情景。
阵亡将士的冤魂正成群结队,在野外哀哀哭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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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挝鞞敲打皮制战鼓,挝指击打,鞞是古代军用小鼓。
  • 幽并古幽州、并州之地,今河北山西一带,自古多出骁勇善战的勇士。
  • 轧轧象声词,形容战车车轮滚动发出的声响。
  • 雁行鱼贯形容军队行进时秩序井然,像大雁列阵、游鱼相续一样依次前行。
  • 九重代指帝王所居的皇宫,因皇宫门户深远,故称九重。
  • 锡宴赐宴,锡是古“赐”字,指天子赐予的御宴。
  • 烹龙炰鸾形容宴席极尽奢华,烹煮各类珍稀的山珍野味,炰指用火蒸煮食物。
  • 潋滟原指水波荡漾的样子,这里形容杯中美酒满溢、波光流动的状态。
  • 虎符古代调兵遣将的凭证,铸为虎形,分为两半,君臣各持其一。
  • 戟门古代显贵官宦的府邸,因门前列戟作为仪仗,故称戟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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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极致的反差对比手法,全诗用九成以上的篇幅铺陈将军得胜之后的无上荣耀与骄奢享乐:从天子赐宴、封赏美人到府中歌舞不绝,层层渲染出一派繁华奢靡的升平假象,笔调越写越热,场景越铺越盛。

在读者几乎要被这种享乐氛围裹挟时,诗人陡然收束所有暖色调的描写,接连转出最后两句冷到刺骨的画面:悲风急雨的沙场,成行哭泣的冤魂。前后场景的巨大落差,把对朝廷赏罚颠倒、边将贪功忘义的讽刺力度推到顶峰,没有直接的评判指责,却字字带着沉郁的血泪,是宋末纪实诗中以乐景写哀、反差见义的典范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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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末诗人汪元量的经典讽喻作品,创作于南宋灭亡前后。

汪元量本是南宋宫廷琴师,亲历宋元易代的乱世,对南宋末年军政腐败、赏罚不公的现实有着极为深切的体察。这首诗沿用乐府古题《燕歌行》的创作传统,针对当时边将窃取死战将士的战功、归国后奢靡享乐,全然不顾阵亡者冤屈的黑暗现实,以诗笔记录下时代的沉痛疮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