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回

黄庭坚 · 宋代

夜永兰堂醺饮，半倚颓玉。
烂熳坠钿堕履，是醉时风景，花暗烛残，欢意未阑，舞燕歌珠成断续。
催茗饮、旋煮寒泉，露井瓶窦响飞瀑。
纤指缓、连环动触。
渐泛起、满瓯银粟。
香引春风在手，似粤岭闽溪，初采盈掬。
暗想当时，探春连云寻篁竹。
怎归得，鬓将老，付与杯中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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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在兰堂酣饮，人已半醉斜倚着慵懒如玉的身躯。
宴饮酣畅放浪，宾客们遗落了发簪鞋子，这正是沉醉时的情景，花影暗淡蜡烛将残，欢愉的兴致还没消尽，燕舞清歌已经断断续续。
赶忙催促煮茶汲水，就着清冷的泉水烹煮，从露井取水时，瓶口水流声响如同飞瀑轰鸣。
纤柔的手指缓缓推动，连环茶碾轻轻转动。
茶沫渐渐浮起，满茶盏都是细密洁白如银粟的茶沫。
茶香氤氲，仿佛把春风都握在手中，这新茶就像刚从粤地山岭闽地溪谷采摘，还带着初摘时满捧的鲜活清香。
我暗暗回想当年，曾走入连云的山野竹林探访春茶。
如今却再也回不到故地，鬓发已经苍苍老去，只能将万千心事都付与杯中的新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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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永指夜深，夜漫长。
颓玉形容人醉后身形斜倚慵懒的姿态，古人常以玉赞人资质，此处指醉后慵懒的体态。
烂熳同“烂漫”，此处形容宴饮酣畅、放浪不拘的样子。
坠钿堕履钿指女子的发饰，指宴饮沉醉放浪，遗落了首饰鞋子，形容不拘形迹的酣醉状态。
欢意未阑阑意为尽，指欢愉的兴致还没有消尽。
银粟宋代点茶后浮在茶汤表面的白色茶沫，因细密如银粟而得名。
盈掬指用手可以捧满，形容新茶采摘时鲜活饱满的状态。
篁竹丛生的竹子，此处指代产茶的山野竹林。
杯中绿原指杯中酒，此处借指杯中的茶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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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茶词层次清晰，将宴饮余兴、煮茶品香的过程与忆旧抒怀融为一体，写得细腻生动又兼具沉郁之致，是宋代咏茶词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词的上阕先从夜宴醉饮写起，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宴饮过后欢意未尽的松弛场景，随即自然转入煮茶：“旋煮寒泉，露井瓶窦响飞瀑”，将汲泉煮茶的声响写得清逸有声，瞬间把场景从醉宴的喧闹转到茶事的清雅，转接十分自然。

下阕先写碾茶点茶的过程，“纤指缓”“满瓯银粟”，将女子碾茶的动态、茶汤茶沫的形态描摹得鲜活如画；随后笔锋一转，由茶香引出对往日入山采茶经历的回忆，将当下的品茗与旧日的记忆勾连，最后归于“怎归得，鬓将老，付与杯中绿”的深沉感慨，把好茶难归故山、年华已老、身世飘零的怅惘融入茶事之中，情感含蓄深沉，余味不尽。

全词将茶事之雅与个人身世之感结合得浑然无迹，既有对宋代茶事细节的精准描摹，又有深厚的情感寄托，体现了黄庭坚词作“用意深至”的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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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看花回》是北宋词人黄庭坚创作的咏茶词。北宋一朝，饮茶之风盛行全国，品茗、斗茶是文人阶层十分喜爱的雅事，黄庭坚本人雅好茶事，深谙茶道，又一生多遭贬谪，流转西南茶区，对茶有着深切的生活体验，这首词即为作者晚年借咏茶抒发怀抱之作。

词中记叙了宴饮之后烹茶品茗的完整过程，同时融入了作者对早年入山采茶经历的追忆，以及对年华老去、归乡不得的身世感慨，是宋代咏茶词中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