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乐

黄庭坚 · 宋代

春意渐归芳草。
故国佳人,千里信沈音杳。
雨润烟光,晚景澄明,极目危栏斜照。
梦当年少。
对樽前、上客邹枚,小鬟燕赵。
共舞雪歌尘,醉里谈笑。
花色枝枝争好。
鬓丝年年渐老。
如今遇风景,空瘦损、向谁道。
东君幸赐与,天幕翠遮红绕。
休休,醉乡歧路,华胥蓬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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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气息渐渐隐归到芳草丛中。
故乡的美人,远隔千里,音信沉寂渺无消息。
细雨润湿了烟岚光景,傍晚景色澄澈清明,我倚着高栏眺望,落日斜光笼罩。
梦回我青春年少的时候。
对着酒樽,座上都是邹阳枚乘般的名士,还有燕赵出身的美丽歌女。
一同轻盈起舞放歌,醉意里畅谈欢笑。
枝头的花朵每一朵都争奇斗艳十分美好。
可我鬓边发丝一年比一年斑白,人也渐渐衰老。
如今再面对这般好风景,我空自形容消瘦,满腔心事能向谁诉说。
多亏司春的东君恩赐,天地间绿树掩映红花环绕。
算了算了,不如去往醉乡寻路,到华胥国、蓬莱仙岛那样的仙境逍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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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信沈即信沉,音信沉寂。沈,通"沉"。
  • 危栏高楼上的栏杆。
  • 邹枚汉代名士邹阳、枚乘的并称,后用来代指座上的名流贤客。
  • 小鬟古代年轻女子多梳双鬟,这里代指年轻美丽的歌女。
  • 东君古代神话中司掌春天的神灵。
  • 休休叹词,表示无可奈何,意为罢了、算了。
  • 华胥蓬岛华胥是传说中悠然安乐的古国,黄帝曾梦游其国;蓬岛即蓬莱仙岛,是古代传说中的海上仙境,二者都代指理想中的安乐逍遥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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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春日丽景衬人生愁思,结构跌宕,情感深沉,是黄庭坚抒怀词的代表作。

全词从当前晚景写起,由眼前春景引出对年少宴游的回忆:当年座有名士,身有美人,舞笑歌欢,何等热闹美好;转笔回到当下,花开依旧好,人却鬓已秋,美景当前无处诉说心事,今昔对比之间,人生迟暮、怀人不得的怅惘扑面而来,冲击力极强。

末尾以"休休"宕开一笔,说要到醉乡仙境寻逍遥,看似旷达超脱,实际上恰恰透出现实中愁绪无法排解的沉郁,言有尽而意无穷。全词语言练达,对比鲜明,情感起伏顿挫,将家国之思、身世之感融为一炉,意蕴深厚耐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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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黄庭坚晚年羁旅时期的作品。黄庭坚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长期漂泊异乡,对故乡故人思念深切,这首词便是他春日登楼望远,触景生情写下的遣怀之作。

作为北宋江西诗派的领袖,黄庭坚的词多融身世之感,这首词将怀人、伤逝、叹老之情结合,风格沉郁,很能代表他后期词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