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黄庭坚 · 宋代

烟中一线来时路。
极目送、归鸿去。
第四阳关云不度。
山胡新啭，子规言语。
正在人愁处。
忧能损性休朝暮。
忆我当年醉时句。
渡水穿云心已许。
暮年光景，小轩南浦。
同卷西山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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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迷蒙中，远远望见一线蜿蜒的来时山路。
我用尽目力远眺，目送归雁向南方飞去。
荒远的关塞被浓云阻隔，飞雁也无法度过。
山胡刚刚婉转啼鸣，杜鹃又紧跟着声声哀啼。
这声声啼鸣正好撞在了人满怀愁绪的心上。
忧愁会损伤心性，不要整日沉浸在愁绪之中啊。
我忽然想起当年醉酒时写下的诗句。
我早已许下渡水穿云、归隐山林的心愿。
如今到了暮年光景，静坐在南浦边的小窗旁。
一同卷起帘幔，共看西山落雨的景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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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归鸿即归雁，古诗词中常用来寄托思乡怀人的情绪，此处指南飞的大雁。
  • 第四阳关此处泛指荒远偏远的关塞，用“第四”极言其距离中原遥远，超出寻常边塞。
  • 山胡鸟名，鸣声婉转清亮。
  • 子规即杜鹃鸟，鸣声哀苦，似呼“不如归去”，最易引发旅人羁旅愁思。
  • 小轩指带有窗槛的小屋，此处指小屋的窗轩。
  • 南浦原指古代水边送别之地，此处泛指水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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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贬谪羁旅的愁绪与历经磨难后的旷达襟怀融为一体，沉郁又疏朗，极具黄庭坚的个人风格。

上片即景生情，开篇“烟中一线来时路”七个字就写出了山区道路的蜿蜒险峻，远景轮廓清晰如画。接着借归鸿、啼鸟层层烘托愁绪，山胡啭、子规啼，声声都落在“人愁处”，情景交融，浑然不见雕琢痕迹。

下片笔锋一转，从愁绪中跳脱出来，“忧能损性休朝暮”一句点出自我开解的旷达，接着点明自己早已心许山林，早已看透宦海沉浮。结尾“同卷西山雨”化用王勃《滕王阁序》“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的句意，呼应前文“小轩南浦”，收束自然空灵，既写出了晚年从容冲淡的心境，也体现了黄庭坚作诗炼字炼意、思致深沉的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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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黄庭坚晚年远贬宜州（今广西宜山）途中所作。

黄庭坚一生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更是被远放西南荒蛮之地，这首词是他途经偏远山区，即景抒怀写下的作品，浓缩了他贬谪途中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