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张元干 · 宋代

三十年来，云游行化，草鞋踏破尘沙。
遍参尊宿，曾记到京华。
衲子如麻似粟，谁会笑、瞿老拈花。
经离乱，青山尽处，海角又天涯。
今宵，闲打睡，明朝粥饭，随分僧家。
把木佛烧却，除是丹霞。
撞着门徒施主，蓦然个、喜舍由他。
庐陵米，还知价例，毫发更无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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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来我云游修行化缘，草鞋早已踏破，走遍了世间滚滚尘沙。
我参访过众多高僧大德，还记得曾经足迹到过繁华京华。
天下僧人多如麻粟，又有谁能真正领会，瞿昙如来拈花微笑的禅意啊。
经历了家国离乱之后，我走到青山尽头，又漂泊到海角天涯。
今天夜里我安然闲睡，明天的粥饭，就顺着僧家本分随缘打发。
能烧却木佛取暖破除偶像的，自古只有丹霞禅师这样的高僧啊。
要是碰上门徒施主，突然发心欢喜施舍，那一切也都随他自愿。
至于那庐陵米价的禅门公案，其中的道理本来就丝毫不差，本自天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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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化指修行化缘，这里指词人云游修心。
尊宿对佛教界年高德劭的高僧的尊称。
衲子僧人的代称，因僧人多穿衲衣，故称。
瞿老拈花指释迦牟尼灵山拈花微笑的禅宗公案，寓意禅门教外别传，以心传心。
随分即随缘，顺从本分，安于境遇。
丹霞指唐代丹霞天然禅师，为禅宗著名高僧，曾烧木佛取暖，是破除偶像执着的著名公案。
庐陵米价禅宗著名公案，源出青原行思禅师，问答之间暗含“平常心是道”的禅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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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禅理词，将词人晚年饱经乱离的人生经历与禅宗哲理浑然融合，别具风味。

词的上片从三十年云游经历写起，从早年到京华参学，到乱离后飘泊海角天涯，淡淡笔触之间藏着家国残破的深沉感慨，将个人遭际与时代苦难融入其中。

下片转入禅理阐发，连用瞿老拈花、丹霞烧佛、庐陵米价三则禅宗公案，层层递进：先言禅理贵在以心传心，少有人能领会；再言要破除对偶像教条的执着，回归本真；最后点出平常心是道，随缘任运就是最本真的禅理，结构脉络清晰，用典浑然天成，毫无晦涩堆砌之感。

词人表面写禅家生活，实际是借禅理消解内心的郁愤，抒发自己晚年随缘自适的人生态度，旷达之中暗含深沉的时代感慨，词风清旷淡远，在宋代禅词中称得上是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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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张元干晚年的作品，为词人饱经离乱后悟禅抒怀之作。

张元干一生经历靖康之变，中原沦陷，他因支持抗金爱国事业遭到贬谪，晚年退隐飘泊于南方，出入禅门，以禅理消解人生坎坷与家国之痛，遂写下这首融个人经历与禅理为一体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