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动

张元干 · 宋代

水馆风亭，晚香浓、一番芰荷新雨。
簟枕乍闲，襟裾初试，散尽九天袢暑。
断云却送轻雷去。
疏林外、玉钩微吐。
夜渐永，秋惊败叶，凉生亭户。
天上佳期久阻。
银河畔、仙车缥缈云路。
旧怨未平，幽欢还驻，恨入半天风露。
绮罗人散金猊冷，醉魂到、华胥深处。
洞户悄、南楼画角自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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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馆驿通风的亭台，傍晚荷花香气浓郁，一番新雨过后，菱荷格外清新。
竹席枕簟刚刚闲放开来，换上轻薄衣衫，九天溽热的暑气全都消散干净。
片片浮云送走了隐隐的轻雷。
稀疏的树林之外，一弯新月如钩，刚刚透出清光。
夜晚渐渐变得绵长，秋风惊动飘落的枯叶，凉意从亭阁门户间生起。
天上牛郎织女相会的佳期，已经被久久阻隔。
银河岸边，仙车在云路之间缥缈难寻。
旧日的愁怨还未平息，短暂幽会刚刚停留，离恨就融入了半天的风露之中。
宴游的人已经散去，香炉也早已冰冷，沉醉的梦魂悠悠来到了华胥一般的梦境深处。
深邃的门户寂静无声，南楼上的画角在空寂中独自吹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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芰荷指生长在水中的菱与荷花，此处特指荷花。
袢暑指溽热闷热的暑气。
玉钩此处比喻弯细的新月。
金猊铸造为狻猊形状的铜香炉，是古代焚香常用的器具。
华胥传说中的古国名，后世多代指梦境，或是理想中的安乐境界。
画角古代军中使用的彩绘号角，声音哀厉，用来报时警昏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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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借七夕秋景抒怀，章法绵密含蓄，情景交融，将传统七夕题材赋予了更深沉的家国身世之感，耐人寻味。

上片层层铺叙，从雨后新荷写起，依次铺写暑退凉生的过程：新雨过后芰荷香浓，闲卧簟枕、初试轻衣，九天袢暑散尽，断云轻雷过后新月初升，一步步营造出七夕入夜清寂幽静的氛围，暗合诗人内心的怅惘情绪，景中有情。

下片宕开一笔，借用牛女佳期阻隔的传统传说，将牛女离别之恨暗寓人间乱离聚散无常的感慨。末尾“绮罗人散金猊冷，醉魂到、华胥深处”一句，写尽佳节过后物是人非的孤寂清冷，经历家国破亡流离的词人，只能在醉梦中寻求片刻安适。最后“洞户悄、南楼画角自语”以有声衬无声，将无尽的怅惘融入凄清的角声中，余味悠长，含蓄深沉，比一般泛咏七夕的词作更有厚重的时代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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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张元干的七夕题材词作，创作于宋室南渡之后。

词人经历北宋覆亡、流离南方的家国巨变，在七夕佳节触景生情，借传统牛女相会的传说，抒写内心的怅惘孤寂，寄托身世之感与家国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