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笛

张炎 · 宋代

千里行秋，支筇背锦，顿怀清友。
殊乡聚首。
爱吟犹自诗瘦。
山人不解思猿鹤，笑问我、韦娘在否。
记长堤画舫，花柔春闹，几番携手。
别后都依旧。
但靖节门前，近来无柳。
盟鸥尚有。
可怜西塞渔叟。
断肠不恨江南老，恨落叶、飘零最久。
倦游处，减羁愁，犹未消磨是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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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千里清秋时节飘泊独行，拄杖背着诗囊，忽然思念起旧日的高洁好友。
今日竟能在异乡相逢聚首。
你依然酷爱吟咏，还和过去一样因苦吟而清瘦。
山中友人不理解我思念故园隐居的心意，笑着问我，当年那位美人还在吗？
还记得当年长堤边同乘画舫，繁花柔婉春日喧闹，我们曾多少次携手同游。
自从分别之后，一切看起来都还和过去一样。
只是像陶渊明那样的隐居门前，近来已经没有了旧时的五柳树。
当年相约归隐共盟的鸥鸟还在，
可叹我这个像西塞山隐居渔翁一样飘泊避世的人。
愁肠寸断我并不怨恨终老江南，只恨我像落叶一样，飘泊流离已经太久。
在我倦于飘泊的时候，旅愁已经消减，只有心底的愁痛，还不能被酒消磨干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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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筇拄着拐杖。筇是一种竹子，常用来制作手杖，故代指手杖。
背锦背负锦囊，古代诗人常用来存放诗稿，此处指随身携带诗囊。
清友指品格高洁的旧日友人。
诗瘦指因苦吟作诗而身形消瘦，也指诗风清癯瘦硬。
猿鹤代指山林隐居生活，典出《艺文类聚》，后世常以猿鹤指代隐士。
韦娘原指唐代名妓韦春娘，此处借指作者早年在临安结交的歌女，代指旧日繁华生活。
靖节陶渊明私谥靖节先生，此处作者借陶渊明指代自己，也暗指隐居的居所。
盟鸥与鸥鸟结盟，指代隐居水上的生活。
西塞渔叟唐代隐士张志和曾隐居西塞山，作《渔歌子》垂钓江湖，此处作者借以自比。
羁愁指羁旅飘泊的愁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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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怀友起笔，将身世之感、亡国之痛融入今昔对比之中，情感沉郁悲凉，极具南宋遗民文学的典型特色。

开篇“千里行秋”四字，就奠定了苍凉辽阔的凄清基调，他乡聚首的片刻温暖，立刻引出对旧日承平游冶生活的回忆。“花柔春闹，几番携手”一句，以明媚鲜活的笔调写出往日交欢的场景，和今日的凄凉处境形成极具张力的反差。

下片转入今情，“靖节门前，近来无柳”一句用典极深，陶渊明自号五柳先生，这里以五柳不存暗写出旧居毁于兵火、家国不再的隐痛，故国沦亡的悲慨不用直白说出，已经寄寓在景物描写之中，含蓄深沉。

结尾“倦游处，减羁愁，犹未消磨是酒”一语收束全词，说旅愁已经消减，唯有愁绪无法被酒消解，看似平淡，却把压在心底的亡国飘零之痛写得入骨三分，余味悠长。全词用典贴切自然，语言凝练深沉，是张炎后期词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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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遗民词人张炎入元之后的晚年作品。张炎出身南宋世家，曾祖父张镃是南宋著名词人，祖父张濡在南宋末年抗元，城破后被元军处死，张家也被抄没，张炎从此沦为遗民，落拓飘泊，辗转吴越之间，靠卖卜为生。

这首词是张炎在异乡与旧友相逢时所作，词中借今昔对比，抒发了亡国破家之后身世飘零的深沉悲痛。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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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行秋，支筇背锦，顿怀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