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州慢

张炎 · 宋代

野色惊秋，随意散愁，踏碎黄叶。
谁家篱院闲花，似语试妆娇怯。
行行步影，未教背写腰肢，一搦犹立门前雪。
依约镜中春，又无端轻别。
痴绝。
汉皋何处，解佩何人，底须情切。
空引东邻，遗恨丁香空结。
十年旧梦，谩馀恍惚云窗，可怜不是当时蝶。
深夜醉醒来，好一庭风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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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野秋景惊起秋意，我随意漫步消解愁怀，踏碎满地飘落的黄叶。
谁家篱墙院落里开着闲花，花姿娇柔仿佛在诉说当年女子试妆时的娇羞怯弱。
一路走来，身影落落，还能依稀描摹出她的腰肢，纤细如一握，仿佛她仍亭亭立在门前，洁如白雪。
依稀还记得镜中她青春的容颜，想不到当初竟会无端轻易分别。
当年的我真是痴心一片。
像汉皋遇神女那样的情缘如今哪里去寻？当年解佩相赠的人又在何方，何必再苦苦牵念，情意切切。
空自引得相思牵绕，只留下丁香愁结不散的深深遗恨。
十年前的旧梦，如今只徒留模糊恍惚的云窗旧影，可怜眼前飞过的蝴蝶，已经不是当年那一只了。
深夜从醉意中醒来，只看到满院清冷美好的风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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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搦一握，形容女子腰肢纤细轻盈。
  • 汉皋山名，在今湖北襄阳，相传郑交甫在此遇神女，神女解佩相赠，后代指男女遇合定情之地。
  • 解佩解下玉佩赠人，代指男女定情相赠。
  • 丁香空结典出李商隐诗“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后用来指愁思郁结，无法排解。
  • 谩馀谩通“漫”，意思是空自、徒然，谩馀即徒然留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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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个人怀旧与家国之思融为一体，笔法含蓄空灵，韵味深远。上片从秋日即景写起，由眼前篱院闲花联想到当年的伊人，将花与人的情态叠合，“似语试妆娇怯”“一搦犹立门前雪”，寥寥数笔就勾勒出女子娇美纤细的姿态，旧情记忆鲜活如在眼前，见花思人的怅惘自然流露。

下片转入抒怀，连用经典典故，层层递进写出旧梦难寻的悲凉。“可怜不是当时蝶”一句化用庄周梦蝶的意象，写尽十年沧桑后旧梦恍惚、物是人非的凄凉，将怀旧之情推向高潮。结尾“深夜醉醒来，好一庭风月”以景结情，风月依旧美好，而当年之人早已渺无踪迹，无尽的怅惘都融入清冷的夜色之中，余味无穷，含蓄寄寓了南宋遗民国破家亡后的深沉感慨，超出了个人怀人的范畴，意蕴深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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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张炎晚年漂泊江南时所作。张炎出身南宋世家，祖父张枢、父亲张濡都是南宋知名文人，宋亡后张家遭遇变故，家产籍没，张炎从此流落江湖，饱经沧桑离合。

这首词是他重访旧日游历之地，忆起早年在此偶遇心仪女子，感物是人非而写下的怀人之作，同时暗寓了家国破亡后的身世悲凉之感。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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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色惊秋，随意散愁，踏碎黄叶。

谁家篱院闲花，似语试妆娇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