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雁过妆楼

张炎 · 宋代

遍插茱萸。
人何处、客里顿懒携壶。
雁影涵秋，绝似暮雨相呼。
料得曾留堤上月，旧家伴侣有书无。
谩嗟吁。
数声怨抑，翻致无书。
谁识飘零万里，更可怜倦翼，同此江湖。
饮啄关心，知是近日何如。
陶潜尚存菊径，且休羡松风陶隐居。
沙汀冷，拣寒枝、不似烟水黄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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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遍插茱萸的重阳时节。
故人如今在哪里？我作客他乡，早已懒得携酒游赏。
雁影掩映在秋日清光里，雁声真就像暮雨里彼此遥相呼寻。
料想你曾在堤边明月下停留，旧日的伴侣啊，如今可曾有音书寄来？
只能空自叹息不已。
雁声一声声哀怨低抑，反倒终究没能带来音书。
谁能懂我飘零万里的凄苦，更怜惜这倦飞的孤雁，和我一同流落江湖。
连日常生计都要费心劳神，不知道你近来境况究竟如何。
我还像陶潜一样守着故园菊径，又何必羡慕松风下隐居的陶弘景。
沙洲已经寒凉，你拣选寒枝栖身，终究不如烟水间的黄芦安稳暖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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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茱萸植物名，古代重阳节有插戴茱萸避邪祈福、思念亲友的习俗。
  • 携壶携带酒壶，指代饮酒游赏。
  • 谩嗟吁空自叹息，谩同「漫」，意为徒然、空自。
  • 倦翼疲倦的翅膀，这里代指倦飞的孤雁，也暗喻词人自身漂泊疲惫的身世。
  • 饮啄原指鸟类饮水啄食，这里代指日常生计。
  • 菊径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的典故，指代词人坚守的故国隐居之地。
  • 陶隐居指南朝齐梁隐士陶弘景，他隐居句曲山，号华阳隐居，这里借指离世隐居的高人。
  • 沙汀水边或水中的沙洲平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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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遗民词中借物咏怀的代表作，将孤雁与词人自身的亡国飘零身世融为一体，物我合一，意蕴沉郁苍凉。

开篇从重阳俗切入，暗用王维「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诗意，开门见山点出旧友零落、客居异乡的怅惘，不事雕琢而情思自见。全词以孤雁为线索，处处双关：写雁的「飘零万里」「倦翼江湖」，既是写孤雁的处境，也是张炎宋亡后漂泊吴越、无家可归的真实写照，咏物不粘不脱，寄意深远无痕。

结尾化用苏轼「拣尽寒枝不肯栖」的句意，「拣寒枝、不似烟水黄芦」一句，既写出词人作为遗民不愿屈身新朝的孤高气节，也道尽了漂泊者孤苦无依的无奈凄凉，语淡情浓，余味不尽，将亡国后的身世之感写得入骨三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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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张炎晚年漫游吴越途中，重过杭州西湖时所作。

词原题为「九月既望，重过西湖，见旧游有感」，重九过后词人旧地重游，见孤雁感怀，念起旧日故交，也伤悼自己亡国后漂泊无依的身世，因而写下这首抒怀之作。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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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何处、客里顿懒携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