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张炎 · 宋代

江南无贺老,看万壑、出清冰。
想柳思周情,长歌短咏,密与传灯。
山川润分秀色,称醉挥、健笔剡溪藤。
一语不谈俗事,几人来结吟朋。
堪憎。
我发鬅鬙。
频赋曲、旧时曾。
但春蚓秋蛩,寒篱晚砌,颇叹非能。
何如种瓜种秫,带一锄、归去隐东陵。
野啸天风两耳,翠微深处孙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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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已经没有贺老那样的先贤名士,千山万壑间,透出清冰般的清雅气韵。
感念你有柳恽周邦彦那般的才情,长短篇的诗歌吟咏,暗自传承着诗词的法脉。
天地山川分润给你秀美的景色,正好趁醉挥毫,在优质的剡溪藤纸上写下佳篇。
你从来不说一句尘俗之事,多少名士都前来与你结为吟哦之友。
实在可叹。
我的头发早已蓬松散乱,落魄不堪。
频频填词作曲,那还是我年轻时候的旧事了。
如今我只能像春蚓秋蛩一般,在寒篱晚阶旁低吟,深深感叹自己已经才力不济。
哪里比得上亲自种瓜种秫,扛着一把锄头,效仿邵平隐居在东陵。
任由旷野的风声灌满双耳,在青山翠微深处做个像孙登一样的隐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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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贺老本指唐代著名诗人贺知章,这里借指前代高洁有名望的贤士。
  • 柳思周情指像南朝柳恽、北宋周邦彦一样出众的诗词才情,二人都以咏写江南景物见长,是著名的婉约词人。
  • 传灯原指佛教传承佛法,以灯喻法,这里指传承诗词创作的衣钵法脉。
  • 剡溪藤剡溪(今浙江嵊州一带)古时出产以藤为原料制作的纸张,质地优良,适宜书写,这里代指上好的纸张。
  • 鬅鬙形容头发蓬松散乱的样子,多用来表现落魄不修边幅的状态。
  • 春蚓秋蛩春日的蚯蚓,秋天的蟋蟀,这里比喻自己的作品微弱无力,如同寒虫低吟,早已没有往日的格局。
  • 东陵指秦代的东陵侯邵平,秦亡后隐居长安东门外种瓜,后世用来代指隐居不仕的高人。
  • 孙登魏晋时期的著名隐士,隐居山林,擅长长啸,后世用来代指逍遥物外的隐居高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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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在结构上开合有致,上片咏人,下片抒己,转接自然,体现了张炎词“清空雅正”的典型风格。

上片开篇以“江南无贺老”暗抒世事变迁、物是人非的亡国之感,再用“万壑出清冰”的比喻,将友人高洁清雅的品格具象化,开篇即境界全出。随后层层递进,赞美友人才情不俗、不混俗流,刻画了一位林下高士的形象。

下片转而自叙怀抱,写自己晚年落魄不堪、才力衰退的境遇,自然引出归隐之志,接连运用邵平种瓜、孙登长啸两个典故,浑化无迹,将南宋遗民国破家亡后,无心仕进、只想归隐山林的苍凉沉郁的情感抒发得淋漓尽致,词境清冷旷远,情感真挚深沉,是张炎晚年抒怀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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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炎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出身官宦世家,南宋灭亡后,他家产尽丧,辗转漂泊,晚年落魄隐居于浙右一带,以卖卜为生,坚守遗民气节。

这首词是张炎晚年的赠友抒怀之作,既赞美了友人高洁不俗的才情品格,也借题发挥,抒发了自己亡国后无意世事、甘心隐居的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