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劝世

千门万户,尽七颠八倒,掘地寻天。
真个玄妙,返作笑胡言。
无为大道人行少,向捏怪途中有万千。
伤感。
蜣螂转却做灵丹。
无奈伤嗟最苦,又不知端的,枉弃了家缘。
世间清净,岂解汞收铅。
心思意想,何曾遣暂合眼。
阴魔作睡缠。
展转。
越思深返作仇冤。
谁信无中生有,有中生无,万派归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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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家家户户,全都昏乱颠倒,如同挖开地面去寻找远在天际的事物。
真正玄妙的修真至理,反而被世人当成笑谈胡言。
奉行无为的正道少有人走,刻意作怪求奇的旁门左道却有成千上万的追随者。
实在令人感伤慨叹。
就连蜣螂滚转的粪土,也被人错当成珍贵的灵丹仙药。
可叹世人悲苦万分,根本不知道修真的真谛,白白抛弃了自家的尘俗缘分。
就算身处清净的世间,又哪里懂得炼养内丹、收汞制铅的法门。
满脑子都是私心杂念,从来没有片刻能放下思虑合上双眼。
种种阴邪魔障就会借着睡意缠绕自身。
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思虑越是深重,反而会和修真的本愿结下仇怨。
谁又能深信大道的真理:道从无中生出万物,万物最终又复归于无,所有的流派最终都要回归本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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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掘地寻天挖开地面去寻找天空,比喻行事方向方法完全错误,永远不可能达成目标。
  • 无为大道道家核心的修行宗旨,指顺应自然、不刻意妄为的修真正道。
  • 蜣螂俗称屎壳郎,以滚转粪球为习性的昆虫,这里用蜣螂滚的秽物比喻世人错认的无用方术。
  • 汞收铅道教内丹术的核心术语,指炼化体内精气、凝结内丹的修行过程。
  • 阴魔道教概念里指扰人清净、阻碍修行的各类邪念与幻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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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完全摒弃了道教诗词常见的晦涩隐语,以极其俚俗直白的口语化表达展开劝诫,开篇就用「七颠八倒」「掘地寻天」两个极具画面感的比喻,把当时求道者本末倒置的荒诞状态描摹得入木三分。

词作的批判锋芒直指现实:世人把正道当胡言,把粪土当灵丹,这种强烈的反差对比,把修行界的乱象揭露得淋漓尽致。后半部分从外在乱象转向内在心念的剖析,点出所有修行的最大阻碍从来都不是外界的干扰,而是人自身放不下的杂念,思虑过甚反而与道为仇的观点,极具思辨深度。

末尾三句收束全篇,把所有论述最终落归道家「有无相生、万法归宗」的核心义理,让整首劝世词没有停留在浅白的说教层面,反而透出通透的哲思,是宋代民间道教词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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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代道教内丹派的劝世作品,收录于《全宋词》道家类词作中,相传为传说中八仙之一的何仙姑所作。

北宋时期民间修真风气盛行,大量求道者不务正业,舍本逐末,盲目追求各类怪诞的旁门方术,反而背离了道家清净无为的核心宗旨,何仙姑便作此词针砭时弊,点醒误入歧途的求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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