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秦观 · 宋代

宿霭迷空，腻云笼日，昼景渐长。
正兰皋泥润，谁家燕喜，蜜脾香少，触处蜂忙。
尽日无人帘幕挂，更风递游丝时过墙。
微雨后，有桃愁杏怨，红泪淋浪。
风流寸心易感，但依依伫立，回尽柔肠。
念小奁瑶鉴，重匀绛蜡，玉笼金斗，时熨沈香。
柳下相将游冶处，便回首青楼成异乡。
相忆事，纵蛮笺万叠，难写微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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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夜的烟霭弥漫天空，浓云遮住日光，白昼的光景渐渐变长。
兰草岸边泥土湿润，哪家燕子欢快筑巢，蜜脾中花香残少，处处都是蜜蜂忙碌的身影。
整日都没有访客，帘幕高高垂挂，还有微风传送着游丝，不时飘过院墙。
小雨过后，只见桃花含愁杏花带怨，花瓣上的雨滴如红泪淋漓洒落。
多情的内心最容易感物伤怀，我只是依依不舍地伫立，早已愁肠百转。
想起当年你的小妆奁里那面玉镜，你重新匀染红烛，玉熏笼配着金斗，不时熏暖着沉香。
当年柳树下我们携手同游的地方，如今回头望去，旧时欢场已经变作了异乡。
那些值得怀念的往事，纵然写满万叠名贵诗笺，也写不尽这渺茫难言的情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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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宿霭隔夜积聚的云雾烟霭。
  • 腻云厚重浓密的云层，腻形容云层厚重黏密。
  • 兰皋长着兰草的水边高地，皋指水边岸地。
  • 蜜脾蜜蜂营造的连片蜂巢，因形状类似脾，故称蜜脾。
  • 红泪原指女子的眼泪，此处指雨后桃花花瓣上的雨滴，将花拟人化为带泪女子。
  • 小奁古代女子存放梳妆用品的小镜匣，指女子梳妆用具。
  • 瑶鉴玉饰的华美铜镜，指精美的镜子。
  • 绛蜡红色的蜡烛。
  • 沈香即沉香，名贵熏香料，沈是沉的古写。
  • 青楼古代原指显贵人家的青漆楼阁，后世多用来指歌妓居住的欢场。
  • 蛮笺古时蜀地出产的彩色名贵笺纸，后世泛指精美的诗笺。
  • 微茫此处指隐约渺茫、难以言说的深切情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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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章法严谨，上阕纯写春日之景，下阕专抒怀人之情，情景浑然交融，是秦观婉约词的典型之作。

上阕写景细腻传神，开篇铺叙春日昼长云锁的整体氛围，“桃愁杏怨，红泪淋浪”一句将自然景物拟人化，把雨后带露的桃李转化为含愁带怨的女子形象，早早为全词铺垫出凄婉惆怅的抒情基调。

下阕转入怀人，由眼前凄清春景勾起对旧欢的回忆，从女子的妆饰熏香细节落笔，更见思念之深、记忆之清晰。末句“纵蛮笺万叠，难写微茫”化抽象情思为具象表达，把无穷无尽的怅惘思念推向高潮，言有尽而意无穷，余味悠长。

整首词语言清丽柔婉，情致缠绵悱恻，将春日凄迷之景与对旧爱怅惘思念完美融合，充分体现了秦观婉约词“情韵兼胜”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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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未有明确系年，学界一般认为是秦观青年漫游江淮期间所作，是一首春日怀人之作，所怀为秦观早年结识的青楼女子。

秦观早年落魄不遇，曾在江淮一带游历，多与歌妓才女交往，留下不少这类抒写离愁别绪、怀念旧爱的婉约词作，本词就是其中的代表性作品。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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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霭迷空，腻云笼日，昼景渐长。

正兰皋泥润，谁家燕喜，蜜脾香少，触处蜂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