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一名鼓笛慢)

秦观 · 宋代

乱花丛里曾携手,穷艳景,迷欢赏。
到如今谁把,雕鞍锁定,阻游人来往。
好梦随春远,从前事、不堪思想。
念香闺正杳,佳欢未偶,难留恋、空惆怅。
永夜婵娟未满,叹玉楼、几时重上。
那堪万里,却寻归路,指阳关孤唱。
苦恨东流水,桃源路、欲回双桨。
仗何人细与,丁宁问呵,我如今怎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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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们曾在烂漫花丛中携手同游,看遍极致的美景,沉醉在尽兴的玩乐之中。
到如今是谁把雕花马鞍牢牢锁住,阻断了游人往来的通路。
美好的梦境随着春天一同远去,从前的旧事,实在不忍心再回想。
心念所思的深闺佳人正相隔遥远,往日的欢会再也无法重现,想要留恋也无从着力,只剩满心怅惘。
漫漫长夜里天上的圆月还未圆满,可叹那曾经同游的华楼,我不知何时才能再度登临。
怎能忍受身在万里之外的异乡,想要踏上归乡的路途,只能独自吟唱那凄切的《阳关曲》。
我深深怨恨那东去不复返的流水,想要划动双桨顺着流水寻到通往桃源的归隐之路。
又能依仗什么人,替我细细把心意嘱托问询,告诉我如今究竟该去往何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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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雕鞍雕花装饰的马鞍,此处代指坐骑、出行的通路。
  • 香闺旧时指女子的内室,此处代指词人思念的闺中佳人。
  • 婵娟此处指月亮。
  • 阳关孤唱指独自吟唱王维《阳关三叠》那样的送别思归之曲。
  • 丁宁同“叮咛”,反复嘱托、嘱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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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打破了一般婉约词先景后情的常规结构,开篇直接切入往日欢会的回忆,用昔日的极致欢乐反衬当下的孤苦处境,情感落差极强。

全词层层推进愁绪:从旧欢难寻,到故人难见,再到归路难觅,最后落到无人可托的茫然无措,把贬谪士人漂泊无依的精神困境描摹得入木三分。

秦观没有使用过于华丽的典故,而是把《阳关》《桃源》等常见意象完全内化到个人的生命体验中,让全词的愁绪既有个人情爱相思的柔软,又有身世沉浮的厚重,读来哀婉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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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秦观后期被贬谪江南时期的作品,大约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当时新党执政,作为旧党成员的秦观接连被贬,辗转漂泊于处州、郴州等地。

长期的仕途失意与羁旅漂泊,叠加和旧日恋人离散的相思之苦,让秦观写下了这首将身世之悲与怀人之思融为一体的词作,是他婉约词风后期深化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