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东皋寓居

晁补之 · 宋代

买陂塘、旋栽杨柳，依稀淮岸江浦。
东皋嘉雨新痕涨，沙觜鸥来鹭聚。
堪爱处。
最好是、一川夜月光流渚。
无人独舞。
任翠幄张天，柔茵藉地，酒尽未能去。
青绫被，莫忆金闺故步。
儒冠曾把身误。
弓刀千骑成何事，荒了邵平瓜圃。
君试觑。
满青镜、星星鬓影今如许。
功名浪语。
便似得班超，封侯万里，归计恐迟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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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下这块水畔园地，很快栽下杨柳，风光依稀像淮河岸边的江滩水浦。
东皋降下好雨，水痕新涨，沙洲嘴边鸥鸟飞来鹭鸟聚集。
这正是最值得喜爱的地方。
最美妙的是，一川夜色里明月清光缓缓流过洲渚。
四周无人我独自起舞。
任凭翠绿柳荫如帐幕铺开满天，青草如柔垫铺满地面，饮尽美酒仍不忍离去。
不要回想当年朝廷里青绫被的为官旧路。
儒生冠冕曾经耽误了我的自身前程。
统领千骑弓刀出镇地方又成就了什么，反倒荒废了邵平的瓜圃。
请你试着照一照明镜。
对着满镜一看，双鬓早已星星斑白如今竟是这般模样。
功名不过是虚浮的妄语。
就算像班超那样，万里之外封得侯爵，打算归去恐怕已经太迟暮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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陂塘池塘，这里指开垦的水畔园地。
东皋本指水边高地，这里指词人隐居的东山寓居之地。
沙觜伸向水中的沙洲，觜同“嘴”。
翠幄翠绿色的帐幕，这里指成片的柳树荫。
柔茵藉地柔茵，柔软的褥垫，这里代指柔软的青草；藉，铺垫。
金闺原指汉代宫门金马门，这里代指朝廷中枢机构。
邵平瓜圃邵平为秦朝东陵侯，秦亡后隐居长安东门种瓜，瓜味甜美，后世用来代指隐居生活。
班超东汉名将，投笔从戎，出使西域三十余年，立功万里封定远侯，晚年才得以返回中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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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代豪放隐逸词的经典作品，打破了词为“艳科”的传统格局，将士大夫的隐逸情志融入词中，风格沉郁旷达，对后世辛弃疾等人的隐逸词影响深远。

上片纯写东皋隐居的自然风光，层层铺叙，意境清幽。从陂塘杨柳到雨后沙洲鸥鹭，再到“一川夜月光流渚”，将月光写得流动可感，空灵澄澈，把隐居山水的宁静美好烘托得淋漓尽致，末尾“酒尽未能去”直接透出词人对这片山水的喜爱，情景浑然一体。

下片转而抒发人生感慨，以议论驱遣典故，层层递进，情感真挚。词人开篇就否定了旧日的官场生涯，用“儒冠曾把身误”“功名浪语”直接点破功名的虚妄，再用邵平种瓜、班超封侯两个典故正反对照，说明即使立功万里也不如早早归隐，抒发出看透官场后对隐居生活的肯定与向往。

全词情景交融，章法严密，既有对自然风光的细腻描摹，也有对人生的深沉感慨，将旷达之情寓于沉郁之笔，是宋词中抒怀言志的上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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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晁补之晚年罢官归隐后的作品。宋徽宗崇宁年间，晁补之因卷入新旧党争被罢官，回到故乡山东金乡，修筑了东皋寓居隐居，这首词就是他隐居时期所作，抒发了历经宦海沉浮后的人生感慨。

晁补之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官场的黑暗虚伪深有体会，这首词就是他申明归隐之志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