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陈师道 · 宋代

闽岭先春,琅函联璧,帝所分落人间。
绮窗纤手,一缕破双团。
云里游龙舞凤,香雾起、飞月轮边。
华堂静,松风竹雪,金鼎沸湲潺。
门阑。
车马动,扶黄籍白,小袖高鬟。
渐胸里轮囷,肺腑生寒。
唤起谪仙醉倒,翻湖海、倾泻涛澜。
笙歌散,风帘月幕,禅榻鬓丝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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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地山岭早早迎来春光,装贡茶的精匣中美茶好似联璧,从御苑分落到人间。
雕花窗下纤手轻运,取出茶末破开了龙凤团饼。
茶汤搅动出的水纹如同云里游龙舞凤,茶香如雾升腾,仿佛飘到月轮之边。
华丽的厅堂一片静谧,金鼎里煮茶的水声,如同松风穿竹潺湲流动。
门庭之外。
车马往来络绎不绝,接引着各方宾客,侍女们身着窄袖,发髻高盘。
茶气入腹,渐渐只觉胸中茶气回旋,连肺腑都生出清爽寒意。
清逸的茶意唤起才如谪仙的座客诗兴,诗思如湖海翻涌,倾泻出不尽波澜。
等到笙歌宴散,只留风拂帘幕月色笼罩,我独对禅榻,感叹鬓发已经斑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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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闽岭指福建的山岭,宋代福建建安是全国最重要的贡茶产地。
  • 琅函联璧琅函原指玉制匣子,此处指盛放贡茶的精美容器;联璧形容贡茶品质优良,如同美玉相连。
  • 双团宋代贡茶多制成团饼,北苑贡茶常为双饼包装,故称双团,一般指皇家龙凤团茶。
  • 轮囷本指盘曲虬结的样子,此处形容茶气在胸中回旋涌动,也暗寓胸中郁结不平的意气。
  • 谪仙本指唐代诗人李白,此处用来形容宴座中才思豪放、飘逸出尘的座上客人。
  • 禅榻即禅床,此处指词人闲居所用的卧榻,暗合词人淡泊闲静的心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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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形神兼备的宋代咏茶佳作,全词按照贡茶来历、点茶烹煮、宴饮品饮、宴散感怀的顺序铺展,结构清晰,层次分明。

上阕极写点茶烹茶的雅致意境,“云里游龙舞凤”将点茶时茶汤变幻的灵动水纹写得缥缈出尘,“金鼎沸湲潺”以松风穿竹的水声比喻煮茶声,视听结合,营造出清幽高华的茶事氛围。

下阕从茶事转到人事,末尾“笙歌散,风帘月幕,禅榻鬓丝斑”一笔宕开,从宴饮的热闹归于个人的静谧落寞,将身世之感、迟暮之叹融入茶事收尾,语浅意深,余味无穷,完美体现了陈师道“语简意富”的江西诗派创作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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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北宋词人陈师道创作的咏贡茶词,所咏为产自福建建安的北苑团茶,是宋代进贡宫廷的名贵贡茶。

宋代上流社会十分流行点茶、斗茶的艺文活动,陈师道参与贵族宴饮,目睹点茶烹茶的全过程,品饮佳茗后感怀自身贫寒落拓的身世,写下了这首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