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龙谣

傍着明月手持洞箫，凌空飞升身披羽衣，梦里踏上红色云霄往仙界而去。
街边榆树旁花影清寒，中天之上风露悄然洒落。
和众位仙官一同行走，花蕊做的佩饰香气芬芳，遥望天帝居所，紫云缓缓舒卷自在飘荡。
享用天庭的雅乐，九奏神曲响起依次传杯畅饮，听神龙长啸，看黄莺翩然起舞。
骤然惊醒回望尘世，悔叹平生种种遭际，万千感慨与憾恨，谁能体恤我深藏的素志。
众位仙人顾念我，知晓人间实在难以安居久留。
劝西王母特意赐我仙桃，吩咐酒星多多斟满玉液美酒。
大醉归来之时，仙人亲手将炼丹的经书授予我，为我指明了长生不老的路径。

• 溯空秉羽凌空飞升，身披仙人的羽衣。溯空即向高空飞升，秉羽指手持或身披羽衣，是仙人的典型装束。
• 绛霄神话传说中天空的最高处，红色的云霄，代指仙界。
• 真官道教中对位列仙班的正式仙人的称呼。
• 帝所天帝居住的宫殿，代指仙界的核心居所。
• 容与舒缓自在、悠然飘荡的样子。
• 钧天、九奏钧天指天帝居住的地方，九奏是传说中天庭的成套雅乐，也叫“九韶”。
• 深素深藏在心底的素志与本心。
• 阿母即西王母，神话中掌管仙桃、拥有长生不老药的天界女神。
• 琼醑像美玉一样澄澈的美酒，代指仙界的玉液。
• 丹经道教记载炼丹方法、修炼长生术的经典典籍。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文人游仙词，全词以完整的梦境为叙事线索，从携箫飞天的入梦开篇，层层铺陈仙界的逍遥盛景，再以惊梦转回现实的怅惘收束，脉络流转自然毫无滞涩。

词作没有堆砌游仙题材常见的晦涩典故，而是以清空雅致的白描手法，将仙界的清旷自在写得如在目前，龙啸莺舞、紫云舒卷的场景，恰恰和词人所处的动荡污浊的南宋现实形成强烈反差。看似通篇写求仙访道的超脱，实则藏着词人饱经世变之后对世俗羁绊的厌弃，对个体精神绝对自由的渴求，完全符合朱敦儒“词俊”的艺术特质，清空旷达，余味悠长。

这首词是朱敦儒南渡晚年时期的作品，彼时他饱经靖康之乱的流离之苦，又因短暂依附秦桧的仕途经历饱受非议，罢官后隐居于浙江嘉禾一带，笃信道教，写下大量游仙题材的词作。

朱敦儒早年以“斜风细雨，乱愁如织”的清雅词风闻名，饱经世变后更倾向于在虚构的仙境中消解现实的苦闷，这首《聒龙谣》正是他这一时期心境的典型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