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夜行船

当年在故国洛阳的时候何等快意，在上苑里射猎麋鹿，沿着种满楸树的大道策马奔驰。
抬眼望去尽是郁郁葱葱的祥瑞气象，脚下是广袤的华夏中原故土。
美好的景致从来没有虚度错过，各处都有志趣相投的好友殷勤挽留。
无论是伊川的雪夜，还是洛水之畔的花朝佳节，我都占尽了恣意遨游的乐趣。
金兵的铁蹄烟尘席卷中原大地，我被迫向南逃难到炎热荒僻的岭南，寄人篱下勉强效仿汉末漂泊依附权贵的文士应玚、刘桢。
空自传说什么人藏着如龙蟠伏的大才，可又有谁能真正为国建功、取得封侯的功业呢？
塞外的大雁年年尚且能向北飞回故土，岭南的江水却日日朝着西边奔流，归乡全然无望。
我这一生已经垂垂老矣，除非是在春日的梦境里，才能重新回到我魂牵梦萦的旧都洛阳。

• 射麋射猎麋鹿，是古代贵族名士常见的游猎活动。
• 上苑古代皇家的园林，这里指北宋洛阳的皇家园林。
• 长楸指栽种着高大楸树的大道，是洛阳旧时的通衢要道。
• 葱葱佳气形容草木繁茂、祥瑞氤氲的气象。
• 赤县神州古代对中国的别称，这里特指中原故土。
• 胜友良友，志趣相投的好友。
• 洛浦洛水之滨，这里指洛阳一带。
• 花朝古代传统节日，一般在农历二月十五，是民间游春赏花的日子。
• 占断占尽、独占。
• 胡尘金兵入侵扬起的烟尘，代指女真贵族的南侵势力。
• 炎荒指南方炎热荒远的边地，这里代指岭南地区。
• 曳裾提着衣襟行走，形容寄人篱下的状态。
• 应刘指汉末建安七子中的应玚、刘桢，二人早年依附曹操幕府，这里代指漂泊依附权贵的文士。
• 螭蟠龙卧比喻贤才像蛰伏的龙一样深藏不露，等待时机施展抱负。
• 东周这里代指北宋的西京洛阳，因东周建都于洛阳，故称。

这首词采用典型的今昔对照结构，上阕极写北宋末年词人在洛阳的快意狂放生活，笔调轻快疏朗，将盛世名士的潇洒情态刻画得淋漓尽致。

下阕笔锋陡转，尽数国破家亡之后的流离之苦，壮志成空的愤懑与归乡无望的沉哀层层叠加，情感力度极为沉挚。全词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以生平实感入笔，将个人身世的浮沉与家国的兴亡完全绑定，结尾以“重到东周”的春梦收束，把现实中永远无法实现的归乡夙愿托于虚幻梦境，余味哀婉，千百年来引无数南渡文人共鸣。

这首词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年间，是朱敦儒南渡后流寓岭南的代表作品。

北宋末年，朱敦儒隐居洛阳，以清高狂放闻名，过着纵情诗酒山水的名士生活，从未想过涉足官场。靖康之变后，金兵攻破汴京，中原沦陷，朱敦儒被迫背井离乡辗转南逃，饱尝流离失所的苦痛，晚年回望前半生的巨大落差，将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慨尽数融入这首词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