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道林寺

石门迥接苍梧野,愁色阴深二妃寡。
广殿崔嵬万壑间,长廊诘曲千岩下。
静听林飞念佛鸟,细看壁画驮经马。
暖日斜明䗖蝀梁,湿烟散幂鸳鸯瓦。
北方部落檀香塑,西国文书贝叶写。
坏栏迸竹醉好题,窄路垂藤困堪把。
沈裴笔力鬬雄壮,宋杜词源两风雅。
他方居士来施斋,彼岸上人投结夏。
悲我未离扰扰徒,劝我休学悠悠者。
何时得与刘遗民,同入东林远公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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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山远远连接着苍梧的郊野,清愁氛围里舜帝二妃的遗迹在此孤寂留存。
高峻的佛殿矗立在万道山谷之间,曲折的长廊蜿蜒延伸在千座岩峰之下。
静听林间飞过的鸟儿似在诵念佛号,仔细端详壁画上绘着当年白马驮经的形象。
暖日斜照映出如彩虹般的梁栋,湿润的轻烟四散笼罩着成对相叠的鸳鸯瓦。
北方部落的佛像以檀香精心雕塑,西域传来的经文都书写在贝多罗树叶上。
残破栏杆边窜出的野竹最适合醉中题诗,狭窄山路上垂落的藤条粗得刚好可以手握。
沈传师、裴休的书法笔力争雄壮阔,宋之问、杜甫的词作源流都合乎风雅正声。
远方的居士特地前来寺院布施斋饭,彼岸的高僧前来赴会结夏安居的修行。
可叹我至今还没能脱离俗世纷扰,旁人都劝我停下俗务效仿归隐的高人。
什么时候才能像东晋的刘遗民那样,一同加入慧远大师的东林白莲社修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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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迥接远远连接。
  • 苍梧即苍梧山,又名九嶷山,在今湖南宁远境内,相传舜帝南巡驾崩后葬于此地。
  • 二妃指舜帝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相传舜死后二妃南下寻夫,投湘水而亡,是湖湘上古传说中的经典人物。
  • 崔嵬形容建筑或山势高峻雄伟的样子。
  • 诘曲曲折蜿蜒的样子。
  • 䗖蝀即彩虹,古人常用以比喻梁栋的绚烂色彩。
  • 鸳鸯瓦传统建筑中一俯一仰成对相叠的瓦件。
  • 贝叶即贝多罗树叶,古代印度僧人多在贝叶上书写佛经,此处代指梵文经卷。
  • 结夏佛教制度,又称夏安居,僧尼在夏季三月足不出户静修,接受四方居士供养。
  • 东林远公社指东晋高僧慧远在庐山东林寺创立的白莲社,是历史上著名的方外修行团体,后世常用此代指归隐修行的净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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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由外入内、由景及人的铺叙结构,开篇先关联湖湘上古的舜帝传说,给整座古刹笼罩上悠远厚重的历史底色,随后逐层铺陈寺院的建筑格局、林间异鸟、壁画细节、晴光烟霭、造像经卷,全方位展现道林寺庄严清幽的禅意氛围。

诗作中间特意点出此前留迹于此的沈、宋、杜等前代名家的书画诗章,凸显这座千年古刹深厚的人文积淀,最后笔锋落到自身的俗世处境,抒发了厌弃尘劳、向往归隐方外的情志,全诗层次井然,气韵沉厚,是晚唐题咏岳麓名胜的代表性经典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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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晚唐时期,韦蟾出任湖南观察使、坐镇潭州(今长沙)期间,是诗人游历岳麓山千年古刹道林寺时所作。

当时道林寺是湖湘地区声名极盛的佛教丛林,与麓山寺并称岳麓两大名刹,寺中留存有沈传师、裴休等书法名家,以及宋之问、杜甫等诗坛大家的题咏遗迹,是当时文人游历湖湘的必访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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