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州慢

张元干 · 宋代

雨急云飞，惊散暮鸦，微弄凉月。
谁家疏柳低迷，几点流萤明灭。
夜帆风使，满湖烟水苍茫，菰蒲零乱秋声咽。
梦断酒醒时，倚危樯清绝。
心折。
长庚光怒，群盗纵横，逆胡猖獗。
欲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
两宫何处，塞垣只隔长江，唾壶空击悲歌缺。
万里想龙沙，泣孤臣吴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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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急骤乱云飞弛，惊飞了傍晚栖歇的乌鸦，微凉月色慢慢洒落。
岸边谁家的疏柳影影绰绰，几点萤火虫在暮色里忽明忽灭。
夜晚行船顺风而行，满湖烟水一片苍茫，菰蒲零乱，秋风萧瑟声如幽咽。
从醉梦中醒来，靠着高高的桅杆，只觉得周遭景色凄清至极。
我的心中悲痛欲绝。
长庚星光芒怒闪，叛贼纵横各地，金虏猖獗进犯中原。
我想要引来天河之水，洗净中原大地上被侵略者践踏的膏血。
徽钦二帝现在何方？宋金边境只隔着一道长江，我效仿王敦敲碎唾壶，空自悲歌，壮志难酬。
遥想万里之外二帝被囚的龙沙之地，我这孤居吴越的旧臣禁不住泣血悲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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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危樯高耸的船桅杆，樯指船的桅杆。
  • 心折形容心中悲痛到极点，五内摧伤。
  • 长庚即金星，古人认为长庚星主兵戈战事，这里暗喻入侵的金兵与当下战乱。
  • 逆胡对入侵中原的金国统治者的蔑称。
  • 挽天河引来天河之水，借用杜甫诗意，比喻扫清敌寇、洗尽中原耻辱。
  • 两宫指被金兵掳走的宋徽宗、宋钦宗二位皇帝。
  • 塞垣指边境屏障，这里是宋金两国边界的代称。
  • 唾壶空击用东晋王敦典故，王敦常酒后咏志敲碎唾壶，这里抒发壮志难酬的悲愤。
  • 龙沙原指西北边塞沙漠，这里代指徽钦二帝被囚禁的北方蛮荒之地。
  • 孤臣作者自指，指不受朝廷重用、失意孤立的主战臣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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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上片写景烘托，下片直抒胸臆，情景交融，沉郁悲壮，是南宋初期爱国词的典范之作。

上片开篇勾勒出风雨后秋夜舟行的凄清之景，急雨飞云、惊鸦凉月、疏柳流萤、烟水苍茫，萧瑟清冷的秋景，恰恰暗合了诗人面对家国破碎时压抑苍凉的心境，末尾“梦断酒醒时，倚危樯清绝”一句，将诗人孤独忧国的形象清晰勾勒，自然过渡到下片的抒情。

下片以“心折”二字劈空而来，直陈家国破碎带来的椎心之痛。“长庚光怒”用拟人手法，将星辰赋予人的情绪，连天地都为敌寇的猖獗而动怒，更衬出诗人内心的激愤。“欲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一句，喊出了南宋主战派共有的报国理想，气势磅礴，慷慨激昂，成为传诵千古的爱国名句。结尾“万里想龙沙，泣孤臣吴越”收束全词，将壮志难酬、忧国念君的悲愤落到实处，沉郁痛切，余味无穷。全词写景精工，抒情激切，既体现了南宋初年士大夫的家国担当，也推动了豪放词风在爱国题材中的发展。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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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创作于宋高宗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干支己酉）秋天，是张元干避乱吴兴（今浙江湖州），舟中夜泊时感怀所作。

当时金兵大举南侵，渡过长江攻陷南宋大片国土，宋徽宗、宋钦宗二帝早已被金兵掳往北方，南宋朝廷偏安江南，不思收复中原。力主抗金的张元干目睹山河破碎，心中忧愤难平，于是写下这首忠愤填膺的爱国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