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张元干 · 宋代

记当年共饮，醉画船、摇碧罥花钗。
问苍颜华发，烟蓑雨笠，何事重来。
看尽人情物态，冷眼只堪咍。
赖有西湖在，洗我尘埃。
夜久波光山色，间澹妆浓抹，冰鉴云开。
更潮头千丈，江海两崔嵬。
晓凉生、荷香扑面，洒天边、风露逼襟怀。
谁同赏，通宵无寐，斜月低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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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当年我们一同饮酒，画船沉醉，船桨摇动碧波，旁侧依着插着花的钗鬓。
如今我已是容颜苍老头发花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为什么又重新来到这里？
看遍了世间的人情冷暖事态变迁，冷眼相对，只觉得可笑可叹。
幸好还有这西湖的秀水在，能洗去我满身的俗世尘埃。
夜色渐深，湖光山色掩映，时而淡雅时而浓艳，云开后湖面如冰镜般澄澈。
更有千丈高的潮头涌起，江水海潮两相巍峨高耸。
拂晓凉意生起，荷花香气扑面而来，天边洒落的风露，凉意浸透了衣襟胸怀。
如今有谁能和我一同赏玩，我一夜难以入眠，只见斜月缓缓下沉回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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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罥花钗碧指西湖碧波，罥意为缠绕悬挂，此处既指船边伴游女子的花钗，也形容花影垂映碧波的样子。
咍读音hāi，意为讥笑、嗤笑，这里指阅尽世情后冷眼自嘲的态度。
澹妆浓抹澹同“淡”，即淡妆浓抹，化用苏轼咏西湖诗句，形容西湖景色晴雨皆宜之美。
冰鉴指澄澈如冰的明镜，此处用来形容云开后开阔明净的湖面。
崔嵬形容高耸雄伟的样子，此处指江海潮头浪涛巍峨高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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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采用今昔对比的结构，将深沉的身世之感融入山水描摹之中，情感沉郁苍凉，意蕴深厚。

开篇由忆旧起笔，当年宴游的热闹繁华，和如今“苍颜华发”“烟蓑雨笠”的归隐现状形成鲜明对照，“看尽人情物态，冷眼只堪咍”一语道破词人阅尽世事后的沧桑与淡漠，藏着罢官归隐后的失意不平。下片转写西湖夜景，从夜到晓，层次分明，波光山色、千丈潮头、荷香风露，次第展开，以西湖的澄澈明净洗去词人内心的俗世尘埃，情景交融，将景与情浑然合一。

结尾“谁同赏，通宵无寐，斜月低回”以设问收束，写出了词人罢官归隐后知音难觅的孤独寂寞，余韵悠长，含蓄地寄寓了家国身世之慨，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山水之美融合，不愧为南宋隐逸词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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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张元干晚年退隐福州西湖时所作，为寄赠友人晞真弟的作品。

张元干一生力主抗金，南宋绍兴年间，因赠词支持弹劾秦桧的胡铨，被秦桧陷害削去官职，此后长期归隐于福州一带。多年后重游西湖旧地，抚今追昔，感怀身世，写下了这首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