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春水

张元干 · 宋代

芳洲生苹芷。
宿雨收晴浮暖翠。
烟光如洗,几片花飞点泪。
清镜空馀白发添,新恨谁传红绫寄。
溪涨岸痕,浪吞沙尾。
老去情怀易醉。
十二栏干慵遍倚。
双凫人惯风流,功名万里。
梦想浓妆碧云边,目断归帆夕阳里。
何时送客,更临春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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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满苹草与白芷的水中小洲,焕发出盎然生机。
经夜的春雨停歇天色放晴,天地间浮动着温润翠绿的草木色泽。
烟霭天光澄澈如洗,几片飞花飘落,似在为人间洒落几点清泪。
明镜之中徒然又添了几缕白发,这新添的怅恨,又有谁能替我把红绫信笺寄给远人。
春溪涨水漫过了岸边的旧痕,浪涛拍岸吞没了沙洲的尾端。
年岁渐老之后心绪萧索,很容易就醉在无边的愁绪之中。
连那十二曲的回廊栏干,我都懒怠去一一凭倚。
那位乘双凫远去的友人素来风流倜傥,曾胸怀万里功名的壮志。
我在梦中还能想见他在碧云边的俊朗仪态,极目远眺直到归帆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为你送别,一同面对这满河溶溶的春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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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苹芷苹草和白芷,两种生于水边的香草,古典诗词中常用来象征高洁的品格。
  • 宿雨隔夜落下的春雨。
  • 暖翠春日晴光里温润鲜亮的翠绿色草木色泽。
  • 红绫红色的丝绢,古代常用来书写信笺,代指寄给远人的书信。
  • 沙尾沙洲的末端,水岸延伸向水中的沙角。
  • 双凫传说东汉王乔做县令时,常乘两只野鸭飞到京师朝见天子,后世常以双凫代指赴任远行的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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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上片全用春景铺陈,从水边香草写到雨后烟光,飞花点泪的意象直接将客观景物染上了主观的愁绪,由景入情自然带出览镜伤老、音信难通的怅惘,过渡丝毫不着痕迹。

下片转入抒怀,将个人老去慵疏的倦怠、对友人的深切思念,与早年功名万里的壮志彻底落空的憾恨交织在一起,没有直白的情绪呼号,全以淡笔缓缓道出。末尾以“何时送客,更临春水”收束,将所有未尽的思念与怅惘都融入溶溶春水的意象之中,余味悠长,尽显南渡之后失意文人沉郁苍凉的词风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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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是张元干晚年退居福建乡间时的作品。

彼时宋金和议已成,主战派接连遭到朝廷打压,张元干因早年支持李纲抗金、为被贬的胡铨作词送行而被削籍下狱,仕途彻底断绝,只能在江湖间漫游度日,这首词便是他春日临水怀人,抒发身世蹉跎之慨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