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鼎现

张元干 · 宋代

山庄图画,锦囊吟咏,胸中丘壑。
年少日、如虹豪气,吐凤词华浑忘却。
便袖手、向岩前溪畔,种满烟梢雾箨。
想别墅平泉,当时草木,风流如昨。
瘦藤闲倚看锄药。
双芒鞋、雨后常着。
目送处、飞鸿灭没,谁问蓬蒿争燕雀。
乍霁月、望松云南渡,短艇敧沙夜泊。
正万里清冥,千林虚籁,从渠缯缴。
携幼尚有筠丁,谁会得、人生行乐。
岸帻纶巾归去,深户相迷翠幕。
恐未免、上凌烟阁。
好在秋天鹗。
念小山丛桂,今宵狂客,不胜杯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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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景致美如图画,携着诗囊随处吟咏,胸中藏着万千山水意趣。
回想年少之时,我有着如虹的豪迈气概,连往日写就的华美辞章都早已全然忘却。
于是抽身退出俗世,来到山岩前溪水边,种满了烟霭笼罩下的新竹嫩笋。
遥想当年平泉别墅里的草木风物,那份潇洒风流仿佛还和昨日一样。
我闲倚着枯藤,看旁人在田间锄药。
雨后总穿着一双草鞋,随意踏遍山野小径。
极目远眺,高飞的鸿雁渐渐消失在天际,谁又会去在意蓬蒿丛中争抢食的燕雀呢。
恰逢雨停月出,我乘着一叶小舟穿过松影云烟向南而行,夜晚就把小船斜靠在沙滩边停泊。
此刻万里长空澄澈清明,千座山林里只有清寂的空响,任凭飞鸟自在往来,不受弋射惊扰。
身边还有稚童相伴,谁又能真正领会人生在世的行乐真谛。
我掀掉头巾、戴着青丝绶的纶巾归隐而去,幽深的门户被苍翠的林木掩映,几乎辨不清路径。
旁人恐怕还免不了要劝我去朝堂上建功立业,登上凌烟阁留名。
好在我就像秋日里的鹗鸟,天性自在不受羁绊。
感念小山丛桂的隐逸意趣,今夜我这个疏狂的游子,酒力浅淡已经禁不起杯盏相劝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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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锦囊吟咏典出唐代诗人李贺随身携锦囊记录诗句的典故,此处指随性游历、随时作诗吟咏的状态。
  • 胸中丘壑指心中藏着深远的山水意趣与处世格局。
  • 吐凤典出汉代扬雄著《太玄经》梦吐凤凰的典故,用来形容文辞华美、才华出众。
  • 雾箨指烟霭中刚脱壳的新生嫩竹。
  • 平泉指唐代李德裕的私家别墅平泉庄,是古代著名的隐逸园林代表。
  • 芒鞋用芒草编织的草鞋,是古代隐士出行常穿的便鞋。
  • 虚籁山林间空寂的自然声响。
  • 缯缴古代用来射鸟的系着丝线的箭,此处代指俗世对人才的羁绊与束缚。
  • 岸帻把头巾掀起来露出额头,形容不拘世俗礼节、疏放自在的状态。
  • 凌烟阁唐代为表彰开国功臣修建的楼阁,此处代指朝堂建功立业、留名青史的路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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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张元干后期隐逸词的代表作,完全褪去了早年词作里的悲愤激昂,转而以冲淡平和的笔触铺陈隐居生活的意趣,情感层次极为丰富。

全词以归隐之志作为主线,上阕先回溯年少时的如虹豪气,转而写如今抽身俗世、寄情山水的选择,用平泉别墅的典故暗合自己对古代隐逸名士生活的向往。中阕铺陈隐居的日常细节,倚藤看药、雨后着鞋、目送飞鸿、月夜泛舟,一连串白描画面鲜活灵动,把隐士不受尘事羁绊的自在状态写得跃然纸上。

下阕则顺势升华主旨,以燕雀和飞鸿作对比,以秋鹗自喻,直白地表明自己不愿受朝堂羁绊、拒绝凌烟阁功名的人生选择,最后以小山丛桂的典故收束,把归隐的志趣落到实处,语言质朴自然,用典妥帖无痕,是宋代隐逸词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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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南宋绍兴二十一年(公元1151年)前后,是张元干晚年遭秦桧迫害削籍之后,退居福建乡间时的作品。

作为南宋初年坚定的主战派文人,张元干因作词为抗金将领李纲、胡铨送行而触怒秦桧,被削去官职流放,晚年便隐居山林,不再过问朝堂纷争,这首词正是他隐逸生活状态与心境的真实写照。